48.陛下別射(2/2)
劉彪眼睛一瞪:「這是陛下親自評定的,陛下指定三曲是冠軍,三曲當然是冠軍,你怎麼敢在這兒胡說八道!」
羅由道:「胡曲長,此事不是陛下指定,這是評審團的公論,陛下雖是評審團的團長,但陛下所說的結論代表整個評審團,經七位共同評審決定,三曲以絕對優勢奪得冠軍,毫無疑議!」
公孫准又說話了:「陛下,臣願演示箭法,請陛下賞鑒!」
劉盆子樂了,大手一揮:「來!公孫准,讓朕看看你到底準不準!」
不一會兒的功夫,箭靶安置妥當,公孫准手持弓箭站在靶前八十步,遠處靶心上鮮艷的紅色清晰可見。
全場幾千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在他的身上,公孫准略有些緊張,持弓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垂下手,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心道:「這沒什麼,就和平時射箭一樣,就和射殺那頭野狼一樣。」
他還記得那個寒冷的雪夜,十二歲的自己面對那匹孤狼,兩個不同的物種同病相憐:雙方都是饑寒交迫,急需對方的肉體補充能量,狹路相逢,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活下去。
在那時,他也像現在一樣緊張得微微發抖,可一旦拉滿弓瞄準,他便忘記了害怕,眼中只有對面的目標,小小的身形穩得像山,鬆開弦的瞬間,他便知道,那隻正朝他撲過來的惡狼已是一堆死物。
當他帶著一隻狼尾回到大營,他的父親,當時汶陽營的首領,獵戶出身的公孫巨人,回身摘下自己的弓,雙手遞給了兒子,說道:「歸你了!」
公孫准將箭搭在弓上,動作看起來並不快,他拉滿了弓,穩穩地瞄準,現場的幾千人已不復存在,只有遠處那一點鮮紅。
他鬆開了手,全軍的目光都追隨箭矢飛出去的方向。公孫准卻看也不看,回手取出另一隻箭搭上。
這時現場的歡呼聲已然響起,公孫准竟充耳不聞,他的第二隻箭已出手。
又是正中紅心!
歡呼聲還沒落下,又轟然響起,校場上一片沸騰。
劉盆子在高台上遠遠地望見,大叫一聲「好!好箭法!」
如此箭法,怎不叫其他神箭手技癢難耐,他回頭大叫道:「班登,去,把朕的寶弓拿來!」他要下台去比劃。腳步剛動,已被一個人死死地扯住。
班登雙臂抱住小皇帝的一隻左臂,急切地懇求道:「陛下,陛下,不能射啊!您一出手,這隊伍就散了啊!」
小皇帝平時練箭,侍衛們都四處躲避,因此從未出現過傷亡事故。可若是在這數千人的校場上,小皇帝的橫掃八荒六合無敵箭法一亮相,說不準傷著了誰,羽林郎們非得四散奔逃不可,這好好的比武大會可能秒變大型踩踏現場。
劉盆子使勁向回扯著胳膊,一邊低喝道:「放開,抱這麼緊幹嘛?你個死變態,鬆手!你鼻涕都蹭我袖子上了,這可是定製的新裝,今天剛上身!」
班登突然哭了,他索性把頭埋在皇帝肩上,狠狠地蹭了一下,眼淚鼻涕黏糊糊地掛在劉盆子衣服上,「嗚嗚嗚,你要射箭,我,我,我就蹭你一身鼻涕。」
兩人正僵持不下,羅由從右邊扯住皇帝的衣擺,輕聲道:「陛下神箭,世人皆知,何必與一小卒比試,勝之亦不足喜。」
劉盆子一下子停了手,軍司馬說的對呀!咱是有身份的人,堂堂天子,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欺負一個小兵呢?算了,不射了!
三個人在台上的小插曲只是短短一瞬間,看起來好像是班登沒站穩,一個趔趄撲在皇帝肩膀上,小皇帝扶了他一把而已。並沒有引起台下太多關注,幾千人的目光此刻都在公孫准身上。
公孫准慢悠悠地射中兩箭,忽然加快了速度,抽箭、搭箭、開弓、放箭,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一氣呵成,眨眼間竟又接連發了三箭,只聽「咄咄咄」連聲輕響,三枝箭接連中靶,與先前兩隻一起,一個挨著一個,全都扎在紅心之上。
頓時彩聲雷動,幾千人的校場沸騰了。
「神箭啊!」
「太厲害了!」
「好箭法!明天到朕的演武場,咱們切磋切磋!」劉盆子回頭瞪了班登一眼,「朕說的不是現在,是明天,小校場,你可以鑽狗洞!」
四曲長劉彪哈哈大笑:「咱們四曲啊,確實不會站隊列,可是咱會射箭!劉曲長,你們三曲有這麼好的箭手嗎?站出來比試比試?」
劉茂在牛馬廄時一向沉默寡言,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平時受點委屈也從不吭聲,只有他的弟弟劉盆子被欺負到時才偶爾發飆一次。對於劉茂做曲長,劉彪一向不以為然,如今三曲竟然拿了第一名,壓了他的四曲一頭,劉彪心裡極度不爽,就是要殺殺劉茂的威風。
四曲的將士也大聲鼓譟道:
「站得好不如射得好!」
「四曲第一!」
「錦旗該歸四曲!」
羅由輕聲道:「陛下……」
小皇帝打斷了他,微微笑道:「別急,再等等看。」
話音剛落,只見一個人奔出隊列,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那匹雪白的駿馬長嘶一聲,狂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