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神明上身(2/2)
「城陽景王上我身咧!」
他的身體突然僵住,定格在漆黑的夜空和閃亮的火光之間。他周圍的弟子都跪了下來,隨之呼喊:「城陽景王降!」「城陽景王上神師!」
台下的眾人也隨之高叫:「城陽景王降!城陽景王上神師!」
這時那個年老的巫祝突然直直地向後倒去,摔倒在高高的木台上,發動「嘭」地一聲大響,然後他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像是發了羊角風一般。
「降神了,降神了!」
「上了,神明上身了!」
「神師,神師!」
「不是神師,是城陽景王!」
在場眾人欣喜地叫道。
巫祝猛地坐起,大瞪著兩隻眼睛,卻不知在看些什麼。他以一種怪異得不像他的嗓音叫道:「我乃大漢城陽王劉章啊呀呀呀!」
這一句說出來,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後面人雖然聽不清他的話,見他的樣子,也知道是神明上身了,於是全體跪拜,虔誠地聆聽城陽景王的訓示。
「爾等小民,聽我之言!」
巫祝的說話聲調與平時截然不同,真像是有另一個人在他的體內,而他只是個出借身體供人說話的工具。
現場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後面的人根本聽不到台上在說什麼,因此皇帝陛下貼心地安排了二十個羽林郎轉述巫祝的話。
老巫祝說一句,羽林郎們便一齊大聲重複一遍,讓現場的人都能聽得清楚。
二十人齊齊喊出第一句之後,全場都肅靜下來,所有的人拜伏於地,傾聽神明指示。
巫祝卻忽然抬起頭來,向著南方長安城的方向伸手指著,叫道:「爾乃逆賊,必為天子所執!」
有人在下面低聲地問:「城陽景王在說誰?誰是逆賊?」
「看他指的,肯定是偽帝劉玄。」
這就可以說得通了,神明這是在預見這次長安之戰的結果,偽帝劉玄必然會被他們的天子劉盆子所執。
眾人立刻放心了大半,原本他們還擔心長安城高牆厚,不好攻打,對是否能進入長安有些懷疑,現在聽神明的意思,應該是破城無疑了。
「長安!長安!長安!」巫祝突然連著叫了三聲長安,像是接不上氣來一般,突然停住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不知神明究竟在長安有什麼未了之事,要在此提起。
「先人之所,不可褻瀆!」
眾人聽了心裡一沉,對呀,長安是漢高祖劉邦的龍興之地,作為劉邦子孫的城陽王劉章,對長安應該是有感情的,因此才借巫祝之口,要大家保護長安,不可在此地造次。
「凡暴虐者,吾必殛之!」
那些原本還想進城後大掠一番的人,此刻心裡已是暗暗打鼓,難道自己的想法被神明知曉了?難道皇帝的約法三章,也是受到了先人的訓示?
神明的旨意非同小可,若是不遵從,便要遭受神的懲戒,可是,欠債要還,日子要過,若遵從了神諭,他們日後如何生活?
對於神明,眾人不敢憤怒,只有敬畏,只是在敬畏之餘,又不免發起愁來。
降神在巫祝的一個激凌中結束,老巫祝孤獨地坐在高台之上,抬眼望著天,好像在望著遠去神明的背影。
如果說白天時全營的情緒是憤怒,那麼經過夜間的降神活動,憤怒的情緒淡化了,士兵們開始認真思考,「禁盜」之後該如何生存,他們的未來在哪裡。但是這樣的思考讓人憂愁,許多人因此輾轉難眠。
人有惰性,生活有慣性,雖然東奔西跑、劫掠為生的日子不太好過,但是赤眉將士們已經習慣了,他們在這種不穩定的流浪生活中感覺到安全。
原本以為進了長安推翻了劉玄就是勝利的終點,可現在看來,這可能只是一個新生活的開始,他們將面對一種完全陌生的生活方式,這讓他們感覺到恐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