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優劣分明(2/2)
馮衍道:「陛下,臣無經不可教。」
話一出口,便嚇到了在場所有的人,因為馮衍的口氣太狂了。
漢武帝設五經博士,不僅教授弟子,而且是皇帝的顧問。博士作為一種專門傳授經學的官,傳授《易》、《書》、《詩》、《禮》、《春秋》五經,每經置一博士,至漢末時這個範圍有所擴大,博士增至十四位。
博士作為全國最有學問的人,每人只教一經。而馮衍卻說無經不可教,足見其自負。
眾人雖然覺得他說話太滿,卻也不得不服他的才學。馮衍是當時的大學問家,博覽群書,號稱通才,他敢這麼說,是有相當的底氣的。
馮衍又道:「陛下若許臣自選,臣願教授道德經。」
馮衍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出口就把這些人嚇得夠嗆。
漢代從武皇帝開始便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五經博士教的也都是儒家經典,馮衍此說,是要讓道家也進入官學,這在儒家大行其道的背景下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沒想到皇帝想都沒想就說道:「朕也想了解下黃老之道。。。那就依了敬通,以你為博士,教授道德經。」
馮衍十分激動,感覺這一切都像是做夢一般,若是道家以此契機大興起來,他便會成為開創這一切的宗師級人物。
在場的儒生也驚得目瞪口呆,唯有楊延壽笑而不語。
他記得陛下還說過要設立各種經博士,甚至醫學博士、算學博士等術博士,陛下甚至還期待著會出現女博士。在不遠的將來,或許朝廷里便博士遍布,博士。。。不值錢了!
皇帝安置好了馮衍,又轉向鮑永道:「京師權貴如雲,豪強如雨,素來難治,朕也覺得有些頭疼。朕知道你剛正,故委以司隸校尉之職。朕給你撐腰,你要刺舉無所迴避,使貴戚守法,京師政清。」
鮑永跪拜領命,「臣謹遵陛下教誨,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重託。」
君臣歡飲,縱論天下,談古說今,小皇帝豪情勃發,時發妙語,領先時代兩千年的高超見識令鮑永、馮衍暗暗折服。
馮衍見小皇帝又有氣度、又有見識,對他很是器重,不禁越來越歡喜,心中暗暗慶幸,這一次終於選對了主人,滿腹才學有了用武之地。
鮑永卻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半晌不說一句話,比方才沉默了許多。
眼看酒席將散,到了該告辭的時候,鮑永突然跪下,以頭觸地,說道:「陛下,臣斗膽,欲去長沙王府上拜訪,望陛下恩准。」
這話一說出來,屋內立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鮑永的行為可說是不知好歹,不知死活。小皇帝對他委以重任,眼見十分信任,他竟然還心懷舊主,要去拜訪,明顯是犯大忌諱的事。大家都以為皇帝必然會不高興,甚至可能因此降罪。
馮衍暗暗叫苦,心裡替鮑永捏了把汗。
皇帝卻立即說道:「不用朕准許,你隨時可以去長沙王府上!朕的大兄城陽王也常去。」
兩人告辭出宮時,馮衍私下裡對鮑永道:「鮑公,我勸你一句,陛下待你,不下於當年長沙王,你就安心侍奉陛下吧,莫因長沙王而誤了前程。」鮑永默然不語。
第二天他就去了長沙王府第,見了劉玄,拜伏於地,涕泣不止。劉玄也吁嗟不已。
劉玄久居深宅,平時所見者除了家人和侍衛,就是城陽王劉恭,一下子見到舊臣,又是歡喜,又是感嘆,拉住鮑永的手,說了許多的體已話。
鮑永看他的言行舉止,總是不自覺地和小皇帝劉鈺相比,心中陡然湧出一個從前他認為是大逆不道的想法:長沙王不及小皇帝遠甚,他失去天下,恐怕與自身有莫大的關係。小皇帝劉鈺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比長沙王劉玄更適合做天下之主。
走出長沙王府時,鮑永已經在想著怎麼做好這個司隸校尉了。來之前他心中隱約的希望劉玄復位的想法早已不知不覺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