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王侯如狗(2/2)
劉孝是個要面子的人,剛才被嚇得像條死狗似的,在人前丟臉,讓他心裡格外惱怒,免不了拿張五撒氣。
張五被打得嗷嗷大叫,兩個人正鬧得歡,忽見門外聚集了十來個閒漢,正指指點點地議論。
劉孝停了手,張五一下子躥出大門外,哭喪著臉道:「侯爺,您,您再打我我就,我就。。。」他用力跺了下腳,大聲道:「我就不叫您侯爺了!」
劉孝雖然落拓,卻總要擺出個侯爺的樣子,要求張五必須要像從前那樣稱他為侯爺,一旦叫錯了便會惹得他勃然大怒。
張五這個威脅引得看熱鬧的眾人愈發議論起來,一個穿著舊長袍的瘦子說道:「嘻嘻,又來了位侯爺!這巷子裡哪個不是侯爺?」
「侯爺頂什麼用?能當飯吃嗎?侯爺遍地走,王爺賤如狗!」一個黑壯的中年人嘻笑著,轉頭向旁邊一個身子佝僂、頭髮花白的老者說道,「是吧,王爺?」
「王爺今年七十三了,官府每年給年六十以上的失養老人十石糧食六尺布,人家可不像你,吃了上頓沒下頓!」
劉孝正有點不知所已,卻見一個穿著短褐的漢子走上前招呼道:「喲這不是西安侯嗎?」
劉孝見了,認出是原來一道在軍中大營的石山侯,連忙見禮道:「原來是石山侯兄。」
「別提,別提什麼石山國,千萬別叫我侯爺,您看這些人,全是侯爺,這位是臨安侯,這位是都平侯,哦,還有這位,」他指著那位七十三歲的老者道:「這位可是咱們的長輩,高密王。」
高密王劉慎是漢武帝劉徹之後,王莽篡漢後除了封國,赤眉軍興起時被擄至軍中。
原來赤眉軍大營中共有漢朝宗室七十餘人,基本都是青徐二州的王侯,被樊崇擄至軍中,隨大軍奔走了多年。
等到劉盆子進了長安,各位王侯本以為好日子來了,復國有望,他們還有機會重新獲封,再做王侯,沒料到建世皇帝陛下只封了自己的兩個親兄長,並沒有恢復從前王侯的爵位,只是給他們每人賜了一所小宅子,在長安城中統一居住,每人發了幾石米糧,之後再無糧食供應。
除了年齡六十以上的老者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外,其餘每個人都要自食其力,這還不如在營中時,那時候不管怎樣,飯還有的吃,絕不致於挨餓。
「唉,當今陛下,有時我真懷疑他到底和我們姓的是不是一個劉。」前石山侯嘆道。
「豈有此理!」劉孝拍案而起,「本侯還以為,因我當初與他一道抽籤爭皇帝大位,他懷恨在心,才沒有封賞,沒想到對你們竟也如此刻薄!這漢室的天下是高皇帝打下來的,高皇帝子孫自當人人有份,為何偏他一人獨享?」
前石山侯聽了這話,並沒有跟著義憤填膺,只是苦笑道:「什麼人人有份?我已不敢想了,只要有口飽飯吃就行了。」
此時張五忽然在旁說道:「侯爺,我餓了。」
「滾!」劉孝正一肚子氣沒處發泄,當即斥道。
張五委委屈屈地退下,收拾著他背來的包裹,好在帶了些米糧,又在房內四處找尋傢伙,生火做飯。
前石山侯道:「還得說是長安城,雖然久遭戰亂,依舊繁華得很,要找個餬口的營生倒也不難,實在不行,還可以像我一樣,去工地上出些苦力。」
劉孝看著他黑黝黝的臉膛和身上穿著的短褐,確實是個苦力的樣子,心裡一驚,說道:「你也是帝室貴胄,堂堂侯爺,怎麼能去做那種下賤的營生?」
前石山侯臉色不變,說道:「什麼高貴、下賤?能活著就好,你看那個建陽侯,從前最是愛吃,什麼山珍海味都吃過,興致一起還要親自下廚,廚藝十分了得。還多虧了他這份手藝,如今才能賴以謀生,他就在外面街頭賣湯餅,生意紅火著哩!」
劉孝連連搖頭嘆氣。
石山侯又道:「小皇帝大興土木,因為張羅漢超聯賽,要在長安修一座國家鷹巢大體育館,一座專門用于漢超的牡丹碗球場,需要民伕無數,凡是去幹活的都發給米糧。他還說是什麼『以工代賑』,『振興經濟』,真是歪理邪說!」
「君侯您莫非就是在那兒。。。」
「正是正是,千萬別再叫君侯,會被人笑的。劉兄,這王侯巷裡有十幾個都在鷹巢和牡丹碗做苦工,勉強維持生計。人人都得幹活才有吃的,就是那個能領救濟的高密王老爺子,因為懂音律,會聽曲子,又是個鑑別女子的老手,竟被新開業的『百花樓』請去,做了品鑑師,專門品鑑女子的才藝和容貌,為她們定價。」
「百花樓是個什麼所在?」劉孝問道。
「是長安城的大商侯春的女閭買賣,侯春專門做色中的生意,原本在城內有十餘家女閭,因前朝時被張卬帶兵搶了一遭,身家損了大半,生意全都關掉了。前一陣,他的生意竟然又重新開張,又新開了一家最大的女閭『百花樓』,一開業生意便火爆異常,簡直是日進斗金。」
「那張卬如此兇惡,他就不怕再次被劫嗎?」
「奇就奇在這兒了,他不僅不怕,張卬反而成了他的座上賓,時常去百花樓捧場。想必這侯春背後是有人撐腰站台的,而且這人的來頭絕對小不了,至少是張卬動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