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兵臨城下(2/2)
朱鮪有一瞬間的恍惚,他認識一位長水校尉,每次見到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可那是更始王朝的,如今改朝換代了,這一位應該是小皇帝劉鈺麾下。
名稱的重合使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一切都沒有變,都跟從前一樣,他還是那個大權在手、在朝中呼風喚雨的大司馬,什麼長水校尉在他眼中只是個小小的武官罷了。
「敵軍在外,怎能隨意開門放人?放吊籃下去,把他吊上城頭來回話!」
士卒們七手八腳地把吊籃放下。城外的使者看了看,卻退後兩步,大聲道:「大漢羽林軍乃天子親軍,進城向來走的是城門大道,焉能坐這孩童用的搖籃?」說罷掉頭逕自走了。
朱鮪道:「不敢乘吊籃上城,看來此事確實有詐。」
他眼看使者回到軍中,片刻的功夫又縱馬過來,向吊籃上放了一隻木匣,向城上喊道:「此乃敵酋景丹之首,校尉吩咐,送與大司馬做禮物!」
任尚打了個激靈,懷疑自己聽錯了,景丹?
前幾日大敗之後,他才知道敗在了景丹的手上,景丹就是衝垮洛陽三萬精銳的幽州突騎將領。
任尚曾躲在城牆根底下,親眼看著他縱馬馳騁,追殺自己的袍澤兄弟。景字的大旗橫衝直撞,在潰兵中肆虐,那張囂張狠決的臉,不時出現在任尚的夢裡,讓他滿身大汗地驚醒過來。
景丹之首?景丹被殺了?幽州突騎呢?
任尚感覺暈乎乎的,被朱鮪叫過去認首級的時候,甚至連路都有些走不穩了。他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死灰色的頭顱,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旁邊一個士卒膽怯地道:「大司馬,我認得他,他就是那個將軍,當時就在我的馬後,刀差點砍到了我。」
「是他!」任尚低聲道。
他的腦袋裡嗡嗡作響,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他曾無數次想著要手刃此人,為袍澤報仇,洗雪自己的恥辱,可此時,當心心念念的仇人之首在他的面前,任尚心中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的恥辱依然還在,可仇人已經死了。任尚茫然無措,完全看不到眼前的路,連報仇的信念都沒了,以後他該怎麼辦?
不只是任尚,包括朱鮪在內,城上所有的人都在發懵,那支無敵的騎兵,那個全城人的惡夢,他們心目中不可戰勝的敵人,幽州突騎呢?難道竟是覆沒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究竟,可是大司馬朱鮪依然沒有下令開城門,而城下的使者又不肯坐吊籃上城。
這時城下又傳來喊聲,使者道:「長水校尉有言告於大司馬,我軍奉聖命來援洛陽,全殲數千幽州突騎,陣斬敵酋景丹,解洛陽西城之圍。本欲助洛陽守城,既然大司馬不肯迎我軍入城,長水校尉將回軍長安,向陛下復旨。」
羽林軍是來救援的,你們不用,那好,咱們走了!
城外軍馬開始掉頭,數千人絲毫不亂,士卒們按照順序,有條不紊地行動,任尚看得目瞪口呆,這軍隊,站著是一個整體,行動起來也是一個整體,動止之間井然有序,這不就是他平日心心念念要練出來的精兵嗎?
眼看羽林軍長水校尉部就要離去,朱鮪突然有點慌張起來,這可是打敗幽州突騎、救援洛陽的天下強軍,要是讓他們就這麼走了,西城兵馬去而復來,再圍繞住洛陽城,他該怎麼辦?
洛陽城主朱鮪完全忘了他手下的二十萬大軍,眼中只有城下的五千羽林軍,仿佛他們才是洛陽的救星,是他的倚靠。
朱鮪大叫道:「快開門,去請長水校尉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