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澗橋之虎(2/2)
「什麼?景丹死了?」邳彤和王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了,我在河這邊,親眼看見將軍被人一刀斬斷,我們一百多人,一路奔逃,後面還有騎兵追殺,現在只剩下三十三個。」
他邊哭邊講,把澗橋之戰細細地說了一遍。邳彤、王霸越聽越是心驚。不僅是震驚於這個戰績和景丹的覆亡,同時也震驚於敵軍的戰術水平。
他們一定是把幽州突騎研究透了,這次戰役顯然是經過了精心的策劃,可以說,人家打的就是幽州突騎。
景丹帶領的四千人都是上谷突騎,是最早投奔劉秀的河北人馬之一,和漁陽突騎一起號稱為幽州突騎中的精銳。幽州十郡突騎,劉秀軍中不過三萬人,一戰就損失了四千,作為一道受命去援救新安的將領,他們兩個回去怎麼向皇帝陛下交待?
王霸道:「景丹敗了,新安之圍未解,我要加速行軍,迅速抵達新安城下,與敵決一死戰,為幽州突騎復仇!」
「不可!敵軍對洛陽援軍已經有了準備,想必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我們。輕敵冒進,兵家大忌,容易陷入他們的圈套。」
邳彤道:「敵情不明,應多派斥侯,四處打探,緩緩而進,先求無過,再圖進取。」
兩軍再上路時便小心了許多,速度愈發慢了,一天時間,不過走了三十里地。王霸道:「照這樣走下去,等走到時,不知道新安還在不在?我率軍先行一步吧!」
邳彤勸不住他,只好任王霸率一萬餘人當先走了。他也不好再慢悠悠地緩緩而進了,而是也加快了速度,跟在王霸軍身後。
王霸一路疾行到傍晚,對面來了一支人馬,約有數千人,打著新安軍的旗號。
王霸心道:「難道新安之圍解了?守軍前來迎接我們。還是新安城破,敗兵逃出來了?」
走到近前,對方忽然強弩齊發,將王霸軍射倒了一片,原來是敵軍!
王霸軍匆忙迎敵,兩軍鏖戰,這時突然旁邊又一支人馬殺了過來,殺得王霸軍大敗,多虧邳彤率軍趕到,將他接應了回去。
這一場接觸戰,足足損折了一千人馬,王霸發怒,要整軍回頭再戰,被邳彤死死攔住。
這時消息傳來,新安城在景丹敗亡後投降了,赤眉軍正在向東大規模調動。
新安城陷,以邳彤、王霸兩個人的兵力無法奪回,又遭到敵軍襲擊,如今只剩一條路走,那就是回師。否則等敵軍在附近集結完畢,兩部有可能會被聚殲。
兩部趁著夜色開拔,一路兼程回到洛陽,連城西大營也不敢呆了,連夜移防到了城南,與朱祜合兵一處。
此時洛陽城裡對這些還一無所知。
一早,一隊士卒上了洛陽西城牆,他們的隊列拖拖拉拉,一點也不整齊,士卒們打著哈欠,拖著懶散的步子。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一個個像死了老婆似的,成什麼樣子!」
一聲斷喝,把士卒們驚得立即直起了腰,等見到大踏步走過來的校尉任尚時,許多人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就是這個廢物,葬送了洛陽城裡最精銳的士卒,他還好意思來耀武揚威!
也有些人想著,唉,也不能全怪他,只怪劉秀的兵馬太強了,看幽州突騎在城外左衝右突的勇猛樣子,誰能擋得住他們?那可是縱橫幽燕、天下無敵的精騎!
任尚看到士兵們的表情,什麼也沒說,只是昂首挺胸地在城牆上走動,巡視著守城士卒。
自從上次的大敗之後,任尚突然變得勤勞起來,每天一早上城,太陽落山才下城,每天只在城牆上巡視。
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比平日更加安靜,城上的視野也更加廣闊。
「咦,敵兵都哪兒去了?」一個士卒叫道:「昨天那兒不是還有兩座大營嗎?現在怎麼什麼都沒有了?」
「還真是,難道是敵軍撤了?」
「怎麼可能?他們不是剛剛。。。」那士卒忽然看了任尚一眼,沒再繼續說下去。
任尚清楚那些潛台詞:城外軍馬剛打了一場大勝仗,怎麼可能撤退呢?
他用手扶著城牆,好像是在向城外張望,其實什麼都沒有看。他的心中滿是憤懣,足足三萬弟兄,全葬送在自己手裡。
他每天到這面城牆上,在那場敗仗的戰場旁邊,祭奠、難過、憤怒、懊悔。每天他都要默默地念叨著:「幽州突騎,景丹。」念著念著,便會咬牙切齒起來。
這個仇,不知道何時能報;這一場大敗的恥辱,不知道何時才能洗刷掉。
任尚還在咀嚼著恥辱。忽然有士卒叫道:「看,那邊來人了!向著這邊過來了,敵軍,是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