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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殺與不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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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盆子俯視著眾臣,感覺到身為皇帝的高貴與權威。現在他學會了拿身份,什麼事都不自己下場,而是尋找代言人,自己則居中裁判,除非到了最後需要決定的時候,絕不會輕易表態。

如今兩個陣營爭論不休,其實是他最樂於看到的局面,也是他極力扶持儒生團體和羽林軍系的一個重要目的。老赤眉軍系勢力太大了,必須培植其他勢力來進行抗衡。如果整個朝堂上只有一種聲音,一種勢力占了絕對優勢,那這個皇帝就不好做了。

如今儒生團體和武將團體爭論不休,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得到皇帝的支持,他的態度就顯得格外重要。

劉盆子雖然心中早有定論,但是並沒有當場表態,而是把這件事情先擱置了下來。

等到退了朝,小皇帝下旨召自己的兩位兄長入宮,說是要請他們吃飯,兄弟三個好好聚一聚。

劉盆子命宮人全部迴避,連兩個死太監都被趕走。這個飯局只有兄弟三人,沒有一個外人在場,三人也不分什麼皇帝將軍,只論兄弟,好好地來了一場家宴。

幾年不見,劉恭簡直要認不出皇帝陛下。他的變化太大了,樣貌可說是他唯一保持的特徵,除了那張臉之外,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劉盆子的談吐、氣質與往日大相逕庭,這使劉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點親切,但更多的是陌生。

而劉盆子繼承了身體原主的部分情緒,對這個長兄有著真摯的感情,言談之間很是親熱,一口一個大兄地叫著。

吃吃喝喝之中,三人終於找回了些從前的感覺,消除了幾年未見的陌生感,兄弟們的關係隨之拉近了許多。

劉恭一直琢磨著開口,想要替劉玄求情。他現在夾在兩個皇帝之間,有點難以自處,一邊是他忠義侍奉的舊主,一邊是他骨肉至親的兄弟,對哪一方他都有真情實意。

終於等到皇帝提到了今天朝堂上的爭辯,劉恭立即接口道:「陛下,你若是殺了陛,劉聖公,則天下人皆奮起為之復仇,若是善待聖公,善待更始舊臣,則可收攏人心,不用刀兵,天下可傳檄而定。」

這是從利益角度來談問題,劉玄作為曾經的天下共主,還有著巨大的影響力,他的臣子親信散落各地,許多人在地方握有實權。他們現在都看著長安城,看新皇帝如何處置舊皇帝,若是貿然殺了,很可能遭至這些人的反感,使他們投向別處,以為舊主報仇為名與劉盆子為敵。

報仇在當時是一個為世人普遍認可的正當理由,甚至有為父母報仇私自殺人者被免刑,天下百姓不僅不譴責這種違法行為,反而會稱頌其為「孝道」,這也符合儒家的「百善孝為先」的理念。

如果劉玄的臣子為他報仇,大概率會被冠以忠義之名,得到天下百姓的支持,那對於劉盆子這個新興政權來說將會十分不利。

反之,若是留下劉玄,以他的名義要求各地舊臣來投效,當然也會有一大批人聽從命令。

劉盆子完全明白這個道理,心中早有定數,之所以沒有直接作決定,一是想想看看眾人的態度,看看赤眉軍的大老粗們的智商下線;一是為自己的長兄做足一個人情,使劉玄對劉恭心存感激,這救命之恩應抵得過他對劉恭的庇護之情了。

換句話說,通過這件事,讓劉恭還了劉玄的恩債,放下心裡的包袱,以後好好幫自己的弟弟坐天下。

劉恭還在講著留下劉玄的大道理,勸導弟弟推行仁義大道,對他在鄭縣的救災之舉大加讚揚,滿嘴的仁德,但總是把話題引向劉玄。

劉盆子聽多了這些話,只是哼哈著答應,埋頭猛吃,心中暗道:「這不就是那些儒生的論調嗎?說話語氣都像。」

劉恭見劉盆子不太接話,以為他不肯答應,突然避席跪拜,叩首道:「請陛下留聖公一條性命,若陛下不肯答應,臣請求先舊主而死!」

旁邊的劉茂慌得放下碗筷,扶住他道:「大兄,你這是做什麼?那更始皇帝是給你下了盅了嗎?你這麼向著他!」

劉恭低頭哽咽道:「我在青州軍中,各頭領對我呼來喝去,如奴婢般役使,直至到了洛陽,蒙舊主不棄,以國士待我。弟在鄭縣登基為帝,滿朝之人皆欲殺我,唯舊主不以為意,依然視我為腹心。他待我如此,我安忍棄之?常言道:士為知已者死,我便是丟了這條性命,也要保全他的性命,報答他的恩德。」

劉恭淚水橫流,劉茂便也跟著落淚,忽地也拜道:「陛下,盆子,求你了,你就答應了大兄吧!」

劉盆子心道:「這是合起伙來逼我嗎?你們到底是誰的親哥?」

算了,也是自己總不鬆口,把人家逼成了這樣。劉盆子避席,向兩個兄長還禮,拜道:「大兄二兄所請,盆子敢不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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