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洛水為誓(2/2)
說起來南陽真就是吳漢的倒霉之地,他再一次混不下去了,上次好歹是自己主動出走去北方討生活,這次走得更慘,是被鄧奉追在屁股後面打出去的。
吳漢這麼一鬧,南陽人的心徹底離開了劉秀,即便下一撥來的是以岑彭為首的南陽將星團,南陽人也是照打不誤,完全堵死了回歸建武漢的路。
南陽將領投票,一致同意歸附建世漢朝廷,鄧奉道:「吾從眾。」為自己留了最後一塊遮羞布:不是他鄧奉非要投奔,而是眾意難違。
鄧奉、董欣親赴洛陽,拜見建世皇帝,劉鈺很高興,盛情款待,給予很高的禮遇,把鄧奉原本那些彆扭撫平了。
更讓他心中暢快的是,皇帝毫不猶豫地封二人為列侯。
當年他在亂世兢兢業業保護劉秀家眷,又帶著半個南陽郡和自己的人馬去河北千里投奔,劉秀也沒說給個列侯。可到了洛陽,人家劉鈺一點也不含糊,張嘴就封侯。
國士待我,國士報之。
鄧奉站在洛陽城頭,指著洛水發誓:願忠於皇帝陛下,永不相負。
原本南陽還有些地方小勢力在旁觀望,一見大地頭蛇鄧奉都服了,便紛紛投奔仇志、夏陽等人,沒有多久南陽全郡歸入建世漢治下。
皇帝以鄧奉為將軍,命他率南陽精兵東征,又以鄧終為校尉,撥三千騎兵給他,讓他隨兄長一道。
鄧奉很高興,皇帝不僅沒有削奪他的兵權,反而為他增了兵,三千鐵騎可是大手筆,在戰場上能發揮大作用,看來劉鈺果真胸襟寬闊,用人不疑。
至於東進打吳漢,那還用得著動員嗎?那是他們南陽精兵手下敗將。現在有了這麼強大的後援,更得往死里打。
鄧奉歸順劉鈺的消息傳到邯鄲,劉秀大為惱火。自從洛陽大敗之後,他簡直是事事不順。
先是河東田況衝出了太行山,洛陽方面三員大將衝過了黃河,在他最富饒的河內郡大打出手,打得全郡殘破。
然後是潁川失守,臨近的汝南、陳留、河南等地全線告急。
現在南陽徹底倒向了劉鈺,鄧奉這個能硬扛他十員大將的猛將加入敵對陣營,必將使劉鈺如虎添翼。
劉秀感覺自己已全盤被劉鈺壓制,而他現在只能盡力收縮防守,在裝備上與敵人有代差的情況下,攻出去是件很危險的事。
劉秀已下令按照建世漢的騎兵裝備,儘快研製高鞍和馬鐙,先打造出標準樣品,然後全國集中全力製造,儘快將騎兵裝備升級換代。
邯鄲附近有鐵山,幽州冀州多鐵,在資源上完全沒有問題,問題是要儘快,否則沒等你換完裝備,劉鈺都要打到家門口了。
劉秀又想到一件事,讓他心裡很不踏實。
彭寵反叛時,數次聯結上谷太守耿況,耿況數次斬殺他的使者,堅決與他劃清界限。在劉秀看來,耿況十分懂事兒。
耿弇北征彭寵時,耿況很懂事兒地又派了一個兒子耿國來邯鄲,代替耿弇作為人質。但是在洛陽大戰中,耿國被俘了,如今人在洛陽。
按劉秀的心思,耿況在上谷做著土皇帝,耿弇率重兵在代郡,邯鄲沒有耿家的人,是不是耿況應該再派一個兒子來做人質。
可是,耿況這一次突然就不懂事兒了,遲遲沒有表示,而派人質這事兒本是一個大家都遵守卻不說出口的潛規則,劉秀還不太好張口要。
若是洛陽大敗之前,劉秀對這種事兒也不會如此在意,畢竟當時他如日中天,自信滿滿,整個建武漢對他也是信心十足,覺得他應該能壓劉鈺一頭,覺得劉鈺雖然很強,要費很大的力氣對付,但劉秀終究是能對付得了他。
可如今不一樣了,洛陽之戰,全天下的風向一下子變了。劉秀出乎意料地輸了,建武漢政權不穩了!
外戰失敗,最要緊的是回頭好好地安定內部,保不齊什麼勢力在暗中開始蠢蠢欲動,準備混水摸魚,在他劉秀身後插上一刀。
在他強時全國是鐵板一塊,在他出現失敗徵兆時,全國可能就是鐵板一塊塊。
如今上谷郡就成了劉秀解不開的心結了。
上谷和漁陽兩郡,是劉秀起家的最大資本,當年兩郡發突騎南下,支援劉秀,幫助他打敗了王郎,又幫他橫掃河北流民軍,安定冀州。
要是沒有這兩郡的支持,劉秀還真就不一定能成事。
劉秀投桃報李,一開始就封兩郡大佬耿況、彭寵為侯,當時他自己的爵位也不過是個侯!
他是真敢封。
沒法子,自己兩手空空,啥都得靠別人,只有這官職可以隨便往外扔。
劉秀的天下,他自己一兵一卒也沒投入,他拿的全是乾股,真正實打實投入人馬的是那些本地豪強。像真定王劉揚,一下子就是十萬大軍,彭寵、耿況也是大手筆投入。
這種情況造成劉秀底氣不足,豪強能捧他,當然也能限制他。他稍微沒有顧到哪一方,立即會引起對方不滿,這也是為什麼他的內部叛亂會那麼多。
真定王劉揚沒有得到利益補償,彭寵覺得自己應該封王,兩人都起兵反叛。說到底都是因為劉秀腰杆子不硬,那些大手筆投入的大佬覺得皇帝欠他們的。
如今這兩個大佬都覆滅了,只有上谷太守耿交碩果僅存,他在上谷郡一貓,就是個土皇帝,劉秀也不敢輕易去惹他。
可如今,劉秀心裡沒底了,卻想去惹一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