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天下英雄(2/2)
想來想去,劉鈺說的都是事實,沒有一句在吹牛。
馬援誠心誠意地道:「陛下實乃真英雄也!」
兩個人推杯換盞,酒興漸濃,話也越說越多,馬援發現,小皇帝劉鈺的小只是年齡上的,他的思想完全是個成年人,思維縝密,邏輯嚴謹,卻不落窠巢,時有驚人之語。
馬援問道:「依陛下之見,劉秀之勢如何?」
「長安、洛陽據其一,可爭天下,如今劉秀西進受阻,只有向東、向南,可東有劉永、董憲、張步,南有秦豐、田戎等人,劉秀自保尚且不易,何談爭天下?」
「以劉秀之才,當能撫定關東。」
「你說的也對也不對。」劉鈺拈起一粒桑葚放入口中,說道:「若是沒有朕,他當能平定關東。可如今有了朕,他的處境便越發艱難了。朕雖未在東線主攻,但已有上黨和太原,與邯鄲近在咫尺,只要揮兵越過太行山,便能兵臨城下,直搗劉秀老巢,此乃當年韓信進兵的路徑。鄧禹如今已是喪家之犬,早晚必被征北大將軍趕出河東,那時河東河西連成一片,關中穩固。朕在東線洛陽駐有重兵,隨時可揮兵東進,聯結劉永,共擊劉秀,劉秀不得不以重兵布防,哪還有餘力去東征西討?」
「朱鮪坐擁二十萬大軍,恐不肯為陛下所用。」
「朱鮪確實還未歸心,可他已遣子入質長安,他的長子朱自力正在羽林軍中為一校尉。朕不必刻意去逼他,長安的勢力大一分,朱鮪歸附的心便強一分,只要朕的實力足夠,又能保他世代富貴,朱鮪自然會傾心投效。到了那時,朕便可對關東用兵了。」
馬援道:「大將軍若以數郡之地、十萬之眾歸附陛下,陛下何以待之?」
來了,終於來了,馬援終於開口為隗囂要條件了。
劉鈺正色道:「高官厚祿,萬戶之封,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陛下可使大將軍鎮隴山之右,為國屏藩乎?」
「不可!」劉鈺斷然拒絕,「隗囂要歸漢,必要入朝,如不入朝,讓他與朕戰場相見!」
「陛下何不令朱鮪入朝?朱鮪走投無路之時,得陛下相助,才得安居洛陽。而大將軍占據隴右,帶甲十數萬,得地之利,可謂一方諸侯。同為諸侯,為何待之不同?」
劉鈺笑道:「朱鮪不過守戶之犬,蝸居洛陽,東不能擊劉秀,西不能入函谷,有何懼哉?而隗囂當世雄傑,能得士人之心,不可使之久居於外。」
「陛下是忌憚大將軍了?則大將軍入朝,可有性命之憂否?」馬援真是敢說實話。
「隗囂若束甲入朝,乃是大大的功臣,朕賞他尤恐不足,何言性命之憂?」劉鈺向前傾了傾身,說道:「馬卿,朕若殺隗氏,還有何人肯附朕?」
馬援點了點頭,劉鈺說得在理,隗囂若離開老巢,到了長安,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為懼,皇帝沒有殺他的理由,只會厚待他,給外面那些尚未歸降的諸侯看。
可是他臨來之時,隗囂便說了歸降的條件,那就是名義上奉朝廷之命,但不入朝,朝廷要默許他繼續割據一方,作為代價,他可以接受派一個兒子做人質。
馬援說道:「陛下,大將軍久居鄉土,不忍離開,請陛下開恩,允大將軍以子入質,代他侍奉陛下。」
劉鈺笑了一下,牽動著臉上的那層皮扯了一扯,他一仰脖,喝乾了杯中酒,將酒杯向案上重重地一放,喝道:「臥榻之旁,豈容他人安睡!」
馬援沉默了。
隨後皇帝意氣風發,越喝越興奮,馬援卻默默地喝著悶酒,直到將一壇酒喝光。
劉鈺驚奇地望著馬援喝了一壇足有三斤的六十度白酒,面不改色,還能直直地站起來,身子一點也不晃。
馬援說道:「陛下,您輸了,望您信守諾言,隨我東西任意來去,臣,臣過幾日便要出關,去關東。。。」
他話沒說完,突然眼睛定住,面上出現一種奇怪的表情,然後他身子直直地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