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跌跌不休(1/2)
常言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充分說明了出身的重要性。這話用在社會上,那就是一個令人有些絕望的現實,權貴世代為權貴,貧苦者世代貧苦,這不只是因為遺傳因素,更多的是環境問題。
杜林的父親是涼州刺史杜鄴,學問精深,著作流傳後世,數千年不絕;杜鄴的外祖父是以給老婆畫眉著稱於世的張敞,官做到京兆尹,而張敞的祖父是上谷太守。可見這一家一百餘年世代為官,而且都是高官,可謂豪門大族。
在漢朝那個階層固化的時代,這種例子比比皆是。等到後來的魏晉南北朝,實行「九品中正制」的選官制度,階層固化已經十分嚴重,門閥士族把持朝政數百年,做官成了高門望族的專利,寒門子弟想出頭難比登天。
杜林生長在世代為官的環境之中,從小受到最好的教育,有最好的官場資源,想不成才都難,想不當官也難。
他年少時就好學,博學多聞,時人稱之為通儒,其精通《尚書》,是《古文尚書》的倡導者。在王莽的新朝時期,杜林做過郡吏,新朝滅亡後,他沒有在更始朝為官,而是帶著家眷離開關中,避居河西。
隗囂也是個有學問的人,而且特別喜歡有學問的人,對杜林很是看重。隗囂開始起事時,打著興復漢室的旗號,得到了避亂涼州的關中豪門的支持。等到他與更始帝鬧翻,逃出長安,回到隴西,再扯大旗時,情況發生了變化。
此時的隗囂失去了大義的名分,杜林、谷恭等關隴豪族對其產生了信任危機,尤其是他拒絕建世皇帝的徵召、出兵攻打孫易軍之後,野心已昭然若揭,杜林、谷恭等人尋機離開隴西,由孫易派人護送,回到了長安,成了建世帝劉鈺的臣子。
劉鈺在鄭縣賑災,入長安城秋毫無犯,為他贏得了巨大的聲譽,尤其是儒生群體,對其讚譽有加,杜林認為自己得遇明主,可以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沒想到因為糧價一事,杜林對小皇帝的德行和能力產生了懷疑,尤其在其死諫被拘之後,更是對建世漢失望之極。
詔獄的牢房陰暗潮濕,雖然現在已是春天,依舊透著一股陰冷。
杜林跪坐於屋角的草堆和破棉絮之中,手持著筆,俯身奮筆疾書。
皇帝雖然震怒,將他投入獄中,但是並沒有對這些大臣動刑,因此杜林並未受到皮肉之苦,只是受了些饑寒,但這點折磨也讓他這個平常養尊處優之人十分難受了。
杜林索要書籍和紙筆,竟然得到允許,不過獄吏拿進來的只有《管子》和《鹽鐵論》。獄吏說,這是皇帝陛下為他們欽點的書,讓他們這些人多學學經濟之學,不要成為只會讀死書的無用之人。
杜林冷笑一聲,「我是無用之人?至少我知道愛民,知道百姓要吃飯,要生計。可陛下呢?無視百姓之疾苦,不聽良臣之勸諫,長此以往,其為獨夫乎?」
獄吏早嚇得躲出去了,不敢聽他那些誹謗皇帝的話。
杜林覺得這次自己恐怕是在劫難逃了,他已鼓足了勇氣面對可能到來的滅頂之災,他堅信自己是正確的,他杜林是為民請命,何錯之有?如果因此而被殺,他也是杜門的驕傲,是朝廷的諍臣,可以在史書中留下姓名,流芳百世。
而那個不顧百姓死活的小皇帝,也會留下濫殺忠臣的暴君之名。
想到這兒,杜林便忿忿地展開竹簡,將其對於百姓的憐憫,對於皇帝的不滿一一訴諸筆端。如果有機會,這些文字能傳出去,世人便會見到他的赤誠之心和錚錚鐵骨。
杜林等人的諫言並沒有被皇帝採納,即便他們以死相諫,對於劉鈺的決策也沒有絲毫影響。
小皇帝依舊沒有限制糧價,他派吳原密切關注周邊地區的糧食狀況,任由糧價從七千五百漲到九千,這時長安百姓的怨恨已經達到了頂點,已經有零星的搶糧事件發生,多虧有賑災的沙粥讓他們吊住了命,否則恐怕整個長安城已陷入動亂之中。
在糧價觸碰到一萬錢一石大關的時候,突然有大量糧食湧入市場,不知來源的糧食以八千錢一石的價格開始在三輔出售,這個價格比糧商們的價格足足低了兩成,從而迅速搶占了市場。糧商們見狀,只好也降價至八千開始售糧,但是市場上又迅速出現七千一石的糧價,等到糧商們跟進至七千時,價格又被打到了五千五百錢一石。
雖然這個價格比照頂峰時的糧價幾乎是腰斬,但依然是有暴利可圖的高價,糧商們生怕日後再沒有這樣的高價,爭先恐後地降價出售,長安的糧價一日三降,半個月內由一萬錢降到了三千錢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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