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一日封侯(2/2)
甚至有人想到了歪處,這個小小的郎中,看起來長得還算端正,難道竟是皇帝的男寵,因此要刻意提拔?這可真是一日封侯!
大漢的皇帝就好這一口,他們劉家的基因那就是「基」。
鄧通、張放、董賢等人皆因皇帝寵幸而官居高位,最為誇張的是董賢,因為臉蛋漂亮受漢哀帝寵幸,出則同車,入則同寢,甚至皇帝因為起身時不忍驚醒旁邊枕著他衣袖午睡的董賢,而揮劍斷袖,留下「斷袖」這個流傳後世的著名典故。
哀帝對董賢的賞賜一月達到一萬萬錢,使其富貴震動朝野,又不斷提拔他,讓他在很短的時間內做到權傾天下的大司馬之職,哀帝甚至提過要禪位於董賢,對他的寵幸無以復加。
如今這班登難道竟要步董賢之後?成為又一個以美色得居高位的男寵嗎?可看他那樣子,樣貌也沒見有多麼出眾,只能勉強說是端正了。
執戟郎張奮站在殿門口,心裡別提多不是滋味,論起姿色,他張奮可比班登強得多了。他是富平侯張放的孫子,張放是漢成帝劉驁的男寵,自然是姿容俊秀,張奮繼承了家傳的美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漂亮小伙。
可是看看人家班登,一天就成關內侯,看看自己,長這麼好看有用嗎?還不是拿個破戟木頭樁子似的在這兒幹著?張奮幽怨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沒收到,自然也就沒理他。張奮只好默默地打算,以後找機會向皇帝多飛幾眼,看能不能撞出火花。
這時河南太守郭伋奏道:「陛下,按定製,班登一非宗室,二未獻土,三無軍功,無功者封侯,恐不合國家法制,傷了眾將士之心,請陛下思之。」
他這話一說,殿內的人簡直要為他鼓掌了,大漢還是有諍臣啊!
班登見有人反對,怕皇帝為難,連忙推辭道:「陛下,不必為臣如此,臣不用封侯。。。」
皇帝看了他一眼,「朕的話說出來了,還能收回去嗎?」
真的是,自己的小弟,說什麼也得罩著!不就是封個侯嗎?多大事!
「班登有功!」皇帝向著郭伋及眾臣說道:「當年朕親征陳倉,平定劉嘉延岑,劉嘉就戮,延岑詐降,暗中帶刃,在向朕下拜之時突然暴起,欲行刺於朕,幸虧班登機警,不顧自身安危,以手搏之術將其摔出,救了朕的性命。當時班登以年紀幼小為由,堅不受封,朕一直覺得虧欠了他,如今他已長成,朕要把這份功勞補還給他,以示朕有功必賞。諸卿,難道朕的一條性命,還不值一個關內侯嗎?」
功莫大於救駕,救了皇帝的性命,是莫大的功勞。雖然劉鈺有些誇大,當時其實是他們早有防備,預先安排好的。
這一份功勞說出來,大家都沒話說了。郭伋默默地一拜,便退下去了。班登順利成為千石車郎將,爵封關內侯。
散了朝,皇帝向內院走去,小班登跟在他的後面亦步亦趨,嘴裡不住聲地問道:「陛下,陛下,那兩個使者學問那麼好,他們要是和臣談學問,臣可怎麼辦呀?」
他好像完全沒有封侯的高興勁兒,只是覺得擔心憂慮,生怕做不好這個差使。
「啥也不用說,你就答應著就行了。對了,帶十個人去使喚,全要文盲,一個認字的也不要帶!」皇帝腳下走得飛快,嘴裡也說得飛快,這一次他不要比什麼學問,就要以拙破巧。
「那個桓譚又會唱歌又會彈曲的,我可不會這些,也是答應著就行?那我也和他們沒話說呀?」
皇帝突然停住腳步,回頭道:「誰說你不會音樂,你那個放牛的小調不是唱得挺好嗎?你還會學牛叫呢,跟他唱,跟他叫!」
「那是民間的小調,怎麼能跟人家士大夫唱呢?太粗俗了吧?」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越是民間的越是天下得。你就跟他們唱,沒錯!班登,你是千石官,關內侯了,不比誰差,那些什麼大儒名士,其實就是個屁,在你面前走不過一個回合,你一伸手就摔他們一溜跟頭。」
「那我也不能摔啊。。。他們要是派個會手搏的使者來就好了。」
「班登,拿出你放牛時的自信來,你名義上是去接待使者,其實是去領著他們吃草、喝水,跟放牛一樣,把他們都當成牛。。。你就當去放牛了!」
「放牛?那多好玩,還能騎呢!這使者,能騎嗎?」
皇帝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你想騎就騎。。。興許他們願意。」
班登心裡沒底,糾纏不放,惹得皇帝不耐煩,斥道:「就是一句話,隨他們口水橫飛,談天論地,你啥也不用說,就讓他們說,然後把他們說的話。。。除了談學問的廢話。。。要注意那些不經意的閒話,把那些一句不拉地告訴朕就行了。」
「那我要是忘了幾句呢?」
「誅!」皇帝瞥了他一眼,「這下滿意了吧,現在滾開,別煩朕,否則現在就誅了你!」
皇帝快步向前,直奔寢宮,那裡有隨駕的妃子顧秀隨時等待皇帝的寵幸。
走到門口,剛要進去,忽見旁邊一個執戟郎衝著他嘴角一歪,邪魅一笑,皇帝打了個哆嗦,覺得身上有點發冷,問道:「你是誰?」
「臣張奮,為陛下執戟郎中。」
「不認識!」皇帝嘟囔一句,掀開門帘進去了。
張奮重又恢復木頭樁子的狀態,愁腸百結,暗中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