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羞殺歐陽(2/2)
他一動不動,躺了不知有多久,直到燈油燃盡,最後的一點微光破滅,牢房中重又陷入黑暗。
周圍一片寂靜,歐陽歙的心裡卻滿是喧囂,他留戀這世界,甚至於這牢房都讓他覺得親切,他不想死。
有時他問自己:「我可以不死嗎?」
另一個聲音立即肯定地答道:「不能!」
這是皇帝留給他的最後臉面,他可以體面地死去,得到死後的哀榮,他的家族兒女可以繼續體面地活著,皇帝會以他的「仁慈」讓他死而無憾。
若是他不識時務。。。那就連這點體面也沒有了。
窗外打過了三更,在他聽來,這是催命的更鼓,今夜就是他歐陽歙在世間的最後一夜!
歐陽歙爬起身,手扶著鐵柵,向外面喊道:「燈來!我要寫奏書!」
也是怪了,平時扯破喉嚨也喊不來的獄卒竟然應聲而至,快得像是時刻守在外面,就等他的召喚。
屋內重又亮了起來,歐陽歙展開白絹,用飽蘸墨汁的筆寫道:「罪臣歙泣血百拜。。。」
油燈燃了大半,歐陽歙完成了他最後的一篇奏書,他丟掉了筆,站起身,抖了抖寫滿了字的白絹。
這是一條細長的白絹,將之系在窗柵上。。。長度正好,歐陽歙苦笑一聲,陛下想得真是周到啊!
他拿著絹書向那一方鐵窗走去,身上的衣服倏地滑落。歐陽歙俯身拾起衣服。
這是皇帝穿過的龍袍。
歐陽歙忽地起了個念頭,他要最後告訴皇帝一些事,不用奏書,就用這件衣服。
他要告訴皇帝,他知道皇帝的心思,他不能反抗,可是他卻可以選擇用什麼去死。
「不是我自己要死,是你非要逼我去死!」歐陽歙輕聲道。
他丟掉白絹,兩手捧著那件珍貴的龍袍,那曾經是皇帝賜給他的榮耀,如今是送他上路的兇器。
歐陽歙將龍袍搭在窗柵之上,將兩個長長的衣袖挽了個結,拉了拉。
他背靠牆壁將頭伸了進去,脖子正好卡在衣袖的結上。看這樣子,就好像是皇帝從背後伸出兩隻手,牢牢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歐陽歙回頭最後望了一眼窗外,天上月亮又大又圓,月光清冷,就好像皇帝無情的眼睛,漠然地俯視著世間的一切。
「你送我一件衣服,我還你一條性命。」
歐陽歙嘟囔著,蹬翻了墊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