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讓我去死(1/2)
聽說一千多太學生聚眾逼宮,鄧禹跌足道:「壞了,壞了!這些個學子,要把歐陽公害死了!」
「又不是歐陽先生讓他們去的,歐陽公有什麼罪過?」趕著來報信的陰識問道。
「當年大俠郭解雖未親自殺人,但很多人為了他而殺人,郭解自己並不知此事。御史大夫公孫弘說道:『這個罪過比他自己殺人還要嚴重。』以大逆無道的罪把郭解殺死。此事亦然,儒生為歐陽公守闕逼宮,歐陽公雖不知情,這個罪過卻更大。」
郭解是漢武帝時的著名遊俠,為人殘忍狠毒,常為小事暴起殺人,少年時常不惜冒死去替朋友殺人報仇,搶劫、私藏逃犯、私鑄錢、盜墓,非法的事做得數不勝數。等到年紀漸長,郭解開始轉變,從一言不合便殺人改為市恩與人,替人排憂解難。
他的名聲越來越大,仰慕郭解的人很多,可謂是名滿天下。
漢武帝遷徙豪強時,軹縣縣掾楊季主提議遷移郭解。因為有他在縣裡,基本就沒有官府什麼事兒了,官府制不住他,全縣的官員都怕他,政令不能通行。因此,縣裡巴不得送走這尊瘟神,把郭解列入了遷移名單。
郭解不願遷走,便請大將軍衛青替他說情,衛青向武皇帝說郭解家貧,不符合資財三百萬的遷移標準,漢武帝卻說:「郭解一介平民,竟能讓大將軍替他說話,怎麼能是窮人呢?」強制把郭解遷到茂陵。
有人替郭解出頭,把提議強遷郭解的楊季主砍了頭,楊家不服,去京里告狀,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告狀的楊家人殺死在宮門之外。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還如此囂張,完全不顧國法,漢武帝勃然大怒,下令逮捕郭解,最終將其滅族。
郭解替人解難,行使威權,影響力巨大,已經觸犯了皇帝的禁臠,因此為武皇帝所不容。與他比起來,歐陽歙雖然在手段上不像郭解那麼暴力,但在影響力上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歐陽歙是一代大儒,官學權威,名滿天下,弟子成千上萬,仰慕他的人更是數不勝數。他的一舉一動都會為人所仿效,對天下儒生和學子帶來影響。而他不知自愛,利用權勢謀取巨利,犯了國法,理應處置。
在歐陽歙沒有發話的情況下,儒生們自發守闕逼宮,不許皇帝處置一個罪證確鑿的犯人,可見其影響力之大。
但是從另一個方面來看,太學生們這樣做,是說儒家學說能凌駕於國法這上,大儒可以罔顧法紀,為所欲為嗎?
自從漢武帝時儒家學說取得獨尊地位以來,又發展出天人感應、春秋決獄等學說,對君權形成了限制,對法律進行了干涉,儒學已經滲透到社會的方方面面。在察舉制之下,一個人要想仕進,不學經幾乎是不可能的。
儒學的影響如此之大,作為儒學的解釋者和傳播者,歐陽歙這樣的大儒可說是一呼千萬人應,這形成了一股力量,甚至可以對抗皇權。這一次太學生逼宮,明顯對皇權造成了威脅。
鄧禹清楚劉秀的性情,他為人仁慈,善於變通,但是絕不懦弱。
本來皇帝要處置歐陽歙,是根據律法處罰一個罪犯。從千人逼宮這一刻起,事件的性質發生了變化,歐陽歙從一個待罪的犯人,搖身一變為皇帝政治上的敵人。
對待敵人,劉秀是絕不會手軟的。
鄧禹知道,歐陽歙很難保全了。他一面覺得太學生行事唐突,一面又擔心這事處置不當,造成嚴重的政治風波,動搖劉秀的統治基礎。
在這種時候,作為劉秀髮小和首席謀主的鄧禹,是必定要與皇帝在一起的。
鄧禹急匆匆地向未央宮走去,見宮門外黑壓壓的全是人,年輕的太學生們排成一行行一列列,整齊地跪坐於地,臉上帶著殉道者的堅定與虔誠。
在最前面,有兩個閃亮的光頭格外顯眼,離很遠便能一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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