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沒有背叛階級的士族(2/2)
魏成乃是正兒八經大炎科舉出身的進士,曾經在長安當過兩年禮部侍從。
對於朝廷里的各種印章並不陌生。
細細的觀察一番,確認無誤,老頭整個人顫抖的更加厲害。
說是老頭,其實魏成也不過五十出頭。
可此時卻已經是鬍子發白,身子也佝僂了。
魏成老眼含淚,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撲通跪倒在地,口中泣聲道:「臣魏成,參見太子殿下。」
說著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
殷誠趕緊站起身上前將他扶起,道:「魏大人無需多禮,快快請起。」
將魏成扶起來之後,殷誠看著他道:「魏太守,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這一句辛苦,讓魏成更是熱淚盈眶,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自己滿腹的委屈,太子能懂,這就是對他最大的欣慰了。
殷誠在長安的時候就知道,炎朝有兩個地方的官最是難當。
一個是長安城內的京官。
長安城內遍地都是勛貴,侯爺王爵、三品以上的官員多如牛毛。
當京官第一要素就是要學會慫,要夾著尾巴做人。
可即便如此,卻還是有些人無意之中得罪了一些不能得罪的大佬,以至於無端獲罪,最後落得個罷官發配的結果。
而第二個難當的便是江南的官。
江南自古以來便是大炎最富庶的地方。
大炎立國太祖當初起兵造反,成就一番帝業,就是靠著江南士族們的大力支持。
因此這些士族們隨著炎朝的建立,百餘年來,備受炎朝皇室的恩寵。
有錢又有權,時間長了,這些江南的士卒們愈發的膨脹。
有時甚至連朝廷都不怎麼放在眼裡。
因此在江南主郡做官,最為艱難。
魏成抹了抹眼淚,哽咽道:「殿下,臣老眼昏花,不知殿下當面,方才心中還對殿下多有誹議,萬望殿下恕罪。」
殷誠道:「哎,魏太守,所謂不知者不罪,本宮未曾亮明身份,你又何罪之有?」
魏成乃是正統的官員,之前又是在禮部任職,對於禮法最為看重。
殷誠給他開玩笑,但他卻不這麼認為。
趕緊站起身又要下跪請罪,殷誠忙將他扶起來,轉移話題道:「魏大人,這巴陵城中官員與士族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這般不可調和的地步了麼?以至於您這位朝廷欽派的巴陵太守要借水寇之手除掉周噴虎?」
魏成唯唯諾諾,哽聲道:「殿下不知,這巴陵城內的百姓,苦士族久已。」
說著,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噴虎道:「這周噴虎雖然算不得壞人,但以周家為首的巴陵世家,卻是勾結洞庭湖裡的水寇,欺壓百姓,搞的百姓們怨聲載道,甚至於家破人亡?」
勾結洞庭湖水寇?
殷誠一愣,對於這個消息很是意外。
他想過很多種魏成要殺周噴虎的原因,但卻沒有想打過這一種。
魏成見殷誠皺起眉頭,趕忙解釋道:「殿下,這是下官這些年來搜集的罪證。」
說罷,魏成小心翼翼的從袖筒夾層之中抽出一本奏摺來。
那奏摺麵皮有些老舊,顯然是經常被翻閱。
殷誠接過來打開,魏成在一旁道:「殿下,與其說巴陵這些士族勾結洞庭湖的水寇,莫不如說,這洞庭湖中的水寇全都是他們養著的。」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巴陵百姓們靠著洞庭湖,多是靠捕魚為生。可周家這些人卻私下裡籌集錢糧和武器船隻,豢養了一批水寇,這些水寇霸占了洞庭湖,不准百姓們下水捕魚,若想下水,需得向他們繳錢財,這些錢財,水寇們收繳之後,再悄悄運回巴陵城內,各家坐地分贓,每年便有百萬貫之巨。」
殷誠看著奏摺,眉毛皺的更緊:「這麼多?」
魏成道:「不僅如此,每年這下水寇還會組織起來圍城,揚言要攻破巴陵,將城中百姓屠殺殆盡。這些世家又以清剿水寇之名,讓下官下令每家每戶拿出錢糧出來。」
「這些錢糧到手之後,水寇自然退去,而所收錢財便又落入他們手中。這些人唯恐下官不配合,還分出兩成給給下官。這下年來,光是收他們的錢財,下官便收了一百八十萬貫錢和九十萬石糧食。」
殷誠緩緩的將奏摺合上,臉色難看之極。
他只知道江南的士族門閥們囂張跋扈,卻沒有想到膽子居然大到這種地步。
難怪當初自己接手戶部時,劉文靜審查各道賦稅,原本應該繳稅最多的江南道,卻年年都有賒欠。
最開始的時候劉文靜還猜測,這些錢多半是被戶部和相關利益團伙中飽私囊了。
卻沒有想到,根子居然出在這些納稅大戶們根本就沒有按照戶部的要求繳納賦稅。
「無恥之極!」
一想到江南這些士族最是喜好臉面,在百姓之中口碑極好,殷誠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幫王八蛋,當真是把百姓們當成了自己養的豬狗。
想怎麼愚弄就怎麼愚弄,想什麼時候開宰就什麼時候開宰。
不僅貪得無厭,還一個個道貌岸然,里子面子全都要。
既要錢,還要好名聲。
所有的鍋全都被各州的太守背了。
難怪吏部每年的考核,江南道的官員平均評價在各州道中是最低的。
原來根源出在這裡。
魏成又詳細的將自己這些年來看到的,聽到的事,全都說了一遍。
正說著,周噴虎輕輕呻吟一聲,顯然是要醒過來。
不等他睜開眼,殷誠衝著坐在他旁邊的甘寧使了個眼神。
甘寧心領神會,走上前衝著周噴虎的脖頸微微用力一擊。
周噴虎的眼睛還沒睜開,又昏迷過去。
殷誠陰沉著臉,看著魏成問道:「魏大人,你這奏摺上所寫,和你所說的,可都屬實?」
魏成激動道:「回稟殿下,下官不敢說謊。如若不然,下官也不會出此下策。」
「啪!」
殷誠氣的抬起手在桌上拍了一巴掌。
經過巴州的事之後,殷誠對鄉紳士族們倒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意見。
而且夫子也說,若是改制便要殺人,殺鄉紳士族,只怕改制還沒開始,就得夭折了。
因此殷誠一直在琢磨,下一步該如何做。
方才能夠在儘量保證鄉紳士族的利益下,還能讓他們為改製做出貢獻。
可見到魏成的奏摺上所寫的事之後,殷誠心裡的對鄉紳士族的看法又變了。
果不其然,這幫狗東西,果然沒有一個好玩意。
正要說話,卻聽樓下一陣嘈雜,有人失聲道:「什麼?有大隊兵馬,已經到了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