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八章 老歪脖子樹還看著你們呢(2/2)
梁俊反問道。
工部侍郎皺了皺眉:「這...」
若是旁人說這話,工部侍郎早就罵開了。
自古以來,天下百姓全都是靠天吃飯,老天爺若是疼活百姓,不澇不旱,百姓們大豐收,自然不用擔心餓死。
可如果老天爺不給活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就算水利修繕的再好,田地再肥沃,吃不上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梁俊哈哈一笑,看向這群被自己這句話弄的有些無語,甚至面露疑惑之色的百官,搖頭道:「趙大人,你們在長安城過的太舒適了,雍州的改制雖然你們也都跟著參與了,可雍州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卻從來沒有見過。」
他說著站起身,面朝西北,看向雍州方向道:「天氣也好,水利也罷,這些雖然都是對農業國至關重要的因素。可百姓們能不能吃飽飯,卻和這些事關係不大。」
「雍州現在的衙門算是歷來最窮的,可雍州現在的百姓卻是在那片土地上活的最好的。」
「你們有沒有想過,雍州大旱三年,為何常玉仍然能夠為造反囤積下無數糧草。這些糧草若是全都用之於民,莫說是三年大旱,就算是五年大旱,也不會死那麼多人。」
雍州的慘景又浮現在梁俊的腦海之中,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蘇信也有些傷懷,他曾見過災區的真實面目,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都顯得有些膚淺。
之前的雍州是什麼樣子,他雖然不知道,可自己的得意門生——在雍州做地方官,就是因為治下百姓餓死無數,最後羞愧自殺。
能把父母官逼死,雍州慘到了什麼地步,可想而知。
梁俊的語氣冰冷起來,他看著趙恆等人道:「官員和百姓在某種意義上是對立的,百姓想要吃飽,官員就不能吃太飽。官員若是吃飽了,百姓多半就得餓肚子。大炎朝有多少天災,原本並不算是難以解決的問題,最後全都是因為人禍弄的不可收拾。」
「這人禍的根源在哪裡呢?難道天下的官員全都是想要與百姓爭利,從百姓口中奪食的人麼?」
梁俊搖了搖頭,自問自答道:「並不是,孤王一直相信,做官就奔著貪官去的人,總是少數。熟讀聖賢書,通過科舉選拔的官員都是有自己抱負,想要為百姓做事實的。」
「百姓想吃飽沒有錯,官員想吃飽也沒有錯,錯就錯在歷朝歷代的皇帝也想吃飽。皇帝若是想要吃飽,想要滿足自己無窮無盡的欲望,那天下的百姓就沒飯吃。」
梁俊說到這,悠悠的嘆了一口氣,十分的感慨。
「皇帝想要建宮殿,就得從南楚的深山老林之中砍伐上等木材,含元殿裡一根大梁,從南楚深山內砍伐之後運到長安,光是帳面上能看到的成本就是十五萬貫。」
「修了宮殿,還要修園林,想修園林就要有奇花異草,於是便有了花石綱的名目。從兩浙運送到長安,為了讓船隊通過,拆毀橋樑,鑿壞城郭,無數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所以說,想要讓百姓吃飽,就得餓著皇帝。」
梁俊走到趙恆面前,忽而笑道:「趙大人,你若是皇帝,你願意自己餓著麼?」
「嗡」的一聲,趙恆的腦袋差點沒當場炸開。
梁俊說這種話,不是要至他趙恆於死地麼?
「殿,殿下...」趙恆欲哭無淚,差點又跪在地上口稱萬死。
梁俊則不以為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莫說是你,便是我做了皇帝也不希望自己餓著。」
「所以說啊,既然誰當了皇帝都不想受罪,為了天下百姓著想,還是不要皇帝為好。」
梁俊也不專門逮著趙恆一個人嚇唬,轉身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官員問道:「這位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被梁俊這突如其來的一問,那官員咣當一聲又跪在了地上,磕頭如搗蒜一般。
「哎...」梁俊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算是孤王帶過最差的一屆官員了,可惜啊,原本那些朝廷的棟樑,全都被秦王殺光了。」
「如若不然,本王今日也不會說這些廢話。」
說到這,梁俊別有深意的看了看蘇信和趙恆。
那幫當初在含元殿知道他們這群穿越者身份的大臣,現在被秦王等人殺的只剩下蘇信二人。
其他人之前也都有些納悶,原本朝堂上那些大佬們怎麼全都離開了長安,告老還鄉的告老還鄉,調到地方的調到地方。
如今聽到梁俊說那些人全都被秦王殺了,心裡一咯噔。
秦王為什麼殺他們?
太子說這話又是有什麼意思?
梁俊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著已經被自己嚇的沒有血色,噤若寒蟬的百官們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也許你們對孤王說的話,並不以為然,認為從古至今就有皇帝,便是不能改變的。」
「可事實上呢?雍州已經用事實證明了,沒有了皇帝,一切比原來更好。」
劉文靜皺了皺眉,此時他才真正的明白,原來梁俊說永遠不做皇帝不是一句空話,也不是面對現在這種情況的權宜之計。
而是因為他確確實實是不願意做皇帝。
「哎,是我想太多了。」
劉文靜微微搖頭,嘆了一口氣。
是他把梁俊的心思想複雜了,以至於做了很多無用功。
梁俊說的這些話,讓趙恆等官員的三觀產生了極大的震撼,所有的人都意識到,原來剛剛太子說誰當皇帝就殺誰的話原來是真的。
不少人甚至有了想要投靠其他勢力的打算。
所謂相由心生,他們心裡動了別的心思,在這種場景下,想要隱藏是藏不住的。
「哎...文官團體的建立,任重道遠啊。」
梁俊心裡感慨一句,端坐,沉聲道:「孤剛回長安的時候,以為東宮最大的敵人是皇帝。皇帝死了,以為最大的敵人是軍機處。孤分化了軍機處,梁植就成了東宮的心腹大患。」
「攻打梁植的戰役從天亮開始,他這個偽帝也沒幾天的活頭了。」
「按理來說,掃清了那麼多障礙,雍州的改制應該會更上一層樓,可事實卻出乎所料。
「孤王現在算是明白了,東宮最大的敵人不在外面,而是在內部,在長安,在你們這些孤王的左膀右臂之中。」
「你們若是不知道雍州改制的核心是什麼,東宮的政令就無法切實的落實。你們若是不能夠落實,雍州改制就像是一個不停吹起的氣球,一旦到了臨界點,砰的一聲,我們全都會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