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狼入長城(2/2)
換防的守衛軍等到他們到了之後會接替巡視的任務,如此反覆,百十年來,從未改變。
天氣依舊不好,烏雲密布,隨時都會有大雨而來,劉正騎馬在隊伍前後,催促著眾人。
出來時帶著的酒已經喝完,距離最近的酒館最早也得明天中午才能到,人群中傳來一些不滿的謾罵。
劉正看了看伍長,伍長坐在馬上,身子隨著馬走路的顛簸晃動,好像是睡著了一般。
「這個月是不是書院收徒的時候了。」伍長閉著眼懶洋洋的說道,劉正一愣,算了算,道:「應該是這幾天的事。」
「小六子這一年來很用功,這次應該會被選中。」
「可不是,上一次我教他彈琴,那小子三天就學會了,伍長,你知道麼,當初我讓北涼城有名的琴師教,也是學了一個月才學會。」劉正一談起小六子,眉飛色舞,他平生第一次當老師就收了一個骨骼驚奇的徒弟。
「那是你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伍長親衛突然開口了。
劉正有些錯愕,伍長親衛叫司馬輝,山南人,平日裡沉默寡言,就算是伍長吩咐,他也只回答嗯啊之類的話。
今日也是稀奇,居然主動接自己的話了。
「我要是笨,那整個北涼就沒有聰明人了,知道香月郡主麼,她是咱們大炎出了名的才女,看了我做的詩詞都說了聲好。」
司馬輝不以為然,不屑的說道:「看來你不僅笨,還很蠢,聽不出別人和你客氣。」
劉正挺直了腰板,抬高了一個聲調,說道:「若是客氣的話,香月郡主為何還要將我的詩詞裱起來送給我。」
「那是希望你能牢記恥辱,絕了你做詩的心。」
「司馬輝,你雖然是伍長的親衛,但是我卻不怕你,有本事咱們手上見真章。」
「就怕又讓你絕了練武的心。」司馬輝冷聲笑道。
身後騎兵們的抱怨聲更大了。
伍長伸了個懶腰,從馬鞍旁將一個碩大的皮囊解開,晃了晃隨後往身後面一扔。
「老子最後的存貨了,省著點,喝完了再吵醒老子,小心老子活颳了你們。」
人群中傳來陣陣歡呼聲。
劉正拍馬走到司馬輝面前,他看不慣司馬輝這個北涼人,北涼人人高馬大,司馬輝很高卻出奇的瘦,北涼人愛喝酒愛唱歌,司馬輝卻只愛喝酒。
「你雖然是伍長親衛,但是我不服你。」劉正看著他,正色的說道:「我要挑戰你。」
周圍的騎兵沸騰起來,私下斗殺是長城守衛軍嚴令禁止的,但是決鬥卻是被積極鼓勵的。
一賠五,周圍的騎士很快就下了賭注,劉正不被人看好,但是他卻很開心,滿張臉都是興奮。
司馬輝看了看伍長,伍長半睡半醒的眼微微睜開,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手舉在半空。
司馬輝拔出長劍,長劍很寬很厚,刀刃很鋒利,這是司馬輝成年的時候父親送給他的,當年也是用這把劍,在北涼城中,司馬輝砍下了魏家仗勢欺人奴僕的頭顱。
劉正不笑了,所有人都停止了嬉笑,抽刀持槍,伍長也收回了銀子,緩緩的睜開眼睛,將背在背後的長槍握在手裡。
前方樹林吹過一陣寒風,而後露出了一個碩大的狼頭,隨後兩頭狼,三頭狼,巨大的蒼狼成隊出現,血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泛黃的牙齒齜著,發出嗚嗚的低吼。
每一頭狼身上坐著一個精壯的蠻漢,手裡握著斧子或者錘子。
山蠻人,這是劉正第一次在蠻山長城境內見到山蠻人,乾涸暗紅的血漬遍布狼騎全身,傷口的皮外翻,隨著騎兵的呼吸瑟瑟顫動。
他們顯然經過了一場惡戰,葫蘆峽被攻破了!劉正的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
他有些錯愕,長城堅不可摧,近百年來一直是抵擋山蠻人最堅實的壁壘,不管是統一山蠻的白狼主,還是被譽為山蠻史上最勇猛的戰士山蠻王,都沒有突破過長城分毫。
這一代的山蠻人並沒有顯赫的人物,居然突破了葫蘆峽,出現到了這裡。
長城守衛軍和山蠻人是天生的死對頭,沒有任何的言語,也不需要任何的言語,山蠻人發起了衝鋒。
伍長用馬兒眼旁的眼罩將馬的眼睛遮住,鞭子抽打在馬臀上,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山蠻人會出現在這裡。
但是他知道,不管在哪裡,只要見到山蠻人,將他們的頭顱砍下來,一定是正確的。
鋒利的長槍在伍長的手上像是一柄開天闢地的神刃,只是一個照面,眼前的山蠻人就被連人帶狼被串刺而死。
伍長聽到了劉正的慘叫聲,在這樣的廝殺中,沉默的人或許不能代表還活著,但是慘叫的人一定死了。
一波衝鋒下來,伍長身邊只剩下了司馬輝和五個騎兵。
滿地的死人,不分彼此均是被對方一招擊殺。
寒風吹過,吹倒了伍長身後的一個騎兵,騎兵的胸口被錘子捶中,凹陷下去,全憑著一口氣撐著。
司馬輝轉過身,騎兵掙扎著將手中的長槍遞給他,這個騎兵叫什麼,司馬輝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大壯,很樸實的名字,就像他的人一樣。
錦州人,因為被一位貴人之女喜歡而被貴人送到了這外界被譽為人間地獄的蠻山長城來。
原本潔白如銀的長槍槍柄常年被大壯的汗水侵蝕,已經變得黝灰,這柄長槍殺過鹿刺過熊,最後大壯死在了這長槍之下。
山蠻人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時間,一波衝鋒狂風暴雨般襲來,司馬輝被大斧劈開,身體被巨狼撕咬的四分五裂,整個戰場上長城守衛軍只剩伍長一人一馬。
伍長看著眼前整齊的山蠻狼衛,能出動山蠻狼衛,對方一定有山蠻王族的人,能讓山蠻王族出動的事一定是大事。
百年以來,為了防範山蠻南下,炎朝費勁了心思,伍長不明白,為什麼這樣一支山蠻精銳可以悄無聲息的突破防守森嚴的葫蘆峽。
又一波衝鋒來了,伍長提了一口氣,懷裡的一個被壓扁的人偶掉了下來,這是他要送給小六子的禮物,上一次駐防,他曾答應過那個機靈的男孩,
三天學會彈琴,就送給他一個禮物。
可惜,自己再也見不到那個古靈精怪,天資聰穎的小孩子了。
不,他應該馬上會見到那個孩子,因為,葫蘆峽已經被山蠻突破,長城守衛軍和山蠻不死不休,不分老幼,天生就是死敵。
重錘砸在伍長的胸口,他倒落在地,口吐鮮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遠處。
一匹駿馬從樹林裡晃悠悠的走了出來,駿馬上坐著一個一身麻衣的年輕人,手捧書卷,看的津津有味,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已經置身與一場廝殺的戰場。
伍長努力的抬起頭,想看清來人的面貌,但是他只覺得脖子一涼,隨後看到了自己趴在地上的屍體。
「繼續走吧,莫要遲疑。」馬上的年輕人看著狼騎首領說道。
這是伍長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但是他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因為年輕人說的是山蠻語。
他的頭顱瞪大著眼睛,至死都不明白,這隊山蠻人是如何突破長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