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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從來如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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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家能問這樣的話,顯然是知之甚深,應該知道常某人防止那些鄉紳商賈趁機哄抬糧價,專門制定了各地最高的糧價。段家乃是咱們隴右道一等一的世家豪族,此事由段家牽頭,魏拓魏大爺甚至當場捐助五千石糧食。敢問李大當家,雍州哪一州縣鄉紳商賈抬高了糧價?」

常玉畢竟做久了雍州刺史,不知不覺就養成了所謂上位人的風範,雖然此時已經辭官化寇,可此番話竟帶著些咄咄逼人的氣勢。

段樹甲雖然和常玉不和,可此時此刻,也不好拆常玉的台,點頭道:「沒錯,此事由在下一手操辦,當日魏拓魏大爺捐助的糧食還是在下親自上門押送。我段家也是拿出了五千石糧食救濟了難民。那日魏二爺雖然沒有前去,可也應當知曉。」

魏都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道:「沒錯,確有此事。」

李秀寧冷冷一笑,道:「雍州的確沒有哪一州哪一縣的鄉紳哄抬糧價。甚至有些州縣糧價甚至比豐年還要低,可這糧食是賣給百姓的麼?」

常玉絲毫沒有任何畏懼之色,冷眼看著李秀寧道:「各州縣都是在城中售賣,童叟無欺,城中百姓人人皆可平價購買。李大當家,你這話可是誅心之言,欲加其罪,何患無辭?」

「城中百姓?那些不信奉太平教的饑民可能入得了城中?」李秀寧高聲質問道:「那些不願意信奉太平教的饑民,可有一個能夠入得城中?縱然手中有錢,可上哪裡去買糧食?」她說到這裡,有些安耐不住,道:「鄉紳商賈為何要低價出售手中的新糧?常刺史,你瞞得住天下人,能瞞得了我麼?」

她說到這,常玉面色陰沉,看了一眼段樹甲,段樹甲見常玉看向自己,轉過頭去假裝沒有看到。

「換來的那些陳糧,只有一小半拿出來救濟了城中買不起糧卻又信奉太平教的災民。卻又有大半高價轉手賣給了那些鄉紳商賈,再由他們以更高的價格賣給城外不願信奉太平教的災民。」李秀寧秀目微睜,看著常玉,高聲道:「常玉,這就是你們太平教所謂的濟世救民?」

她這話雖然是看著常玉所說,實際上則是衝著張角而來。

常玉說不出話來,卻又有恃無恐,看著李秀寧,眼中充滿了殺機。

李秀寧這番話,打擊面直奔著太平教所有人而來,段樹甲見常玉無話可說,心道:「富貴險中求,常玉啊常玉,你也有今日。」隨即開口道:「李大當家這話,段某不敢贊同。商賈逐利本是天性,可在大災年中,雍州的鄉紳富商,哪一個不是慷慨解囊?救人如救火,鄉紳家中的糧食不是偷來也不是搶來的,也是本本分分花了錢收來的。」

李秀寧沒想到段樹甲開口說話,段家乃是雍州大戶,名氣不比魏家差上多少,而段樹甲又是雍州出名的世家公子,以心機聰穎著稱。

「這等災年,哪怕是陳糧也能賣到新糧甚至比新糧還要高的價。可官府要新糧換舊糧食,咱們二話沒說,依照著辦了。這是不是心懷百姓?官府說不準抬高糧價,各大糧鋪也都照搬了。原本一斤新糧頂多換一斤一的陳糧,官府說一斤半,我們也沒有計較。又拿自己的錢又買回了平白讓出去的那四成糧,不算各家捐出的糧食,里里外外,雍州的鄉紳商賈又白白多出了八成的錢財。」段樹甲侃侃而談,絲毫不提常玉,只說是官府,讓人心中生疑,不知是有意為常玉開脫,還是他段樹甲看不上常玉。

「災民是人,鄉紳商賈就不是人麼?官府心懷百姓,雍州的世家鄉紳們就不心懷百姓么?可這種光年,地主家中也沒有餘糧。拿些多餘的糧食到城外去賣,讓更多的災民活下來,哪怕價格高些,可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又關他人何事?」

段樹甲乃是太平教二弟子,又是隴右道上第一世家豪族段家的嫡長子,見識非凡,一番話說的頭頭是道。

「李大當家,實話給你說,若是朝廷官府不准這樣做,只怕最開始官府想要拿新糧換陳糧,那是一粒也別想多換到。若是沒有雍州的鄉紳商賈,只怕整個隴右道上連個活人也沒了。

此番話雖然不中聽,可卻又一定的道理,李秀寧想要反駁,卻不知道如何反駁。

其他人想了想,也都覺得段樹甲說的有理,雖然有些殘酷,可亂世人命賤如草,能活一個是一個,哪裡還有那麼多講究。

一時之間,整個廣場安靜下來,段樹甲得意無比,面上卻一副風輕雲淡。

唰的一聲打開了摺扇,竟自緩緩扇動,翩翩公子,與世獨立,讓人看了心中拜服。

就在此刻,一個大煞風景的聲音響起來。

「鄉紳這種狗東西,無恥就無恥在,既希望與上層人平等,又不希望底層人和自己平等。」

梁俊冷眼看著這大冷天還扇扇子的段樹甲,譏諷道:「發國難財,竟說的如此大義凜然,倒是讓老子漲了見識!」

段樹甲見梁俊出言相諷,面上掛不住,他絲毫不畏懼梁俊太子身份。

自己乃是雍州段家嫡長子,未來段家的族長,就算是當今皇帝想要動自己,還要考慮再三,梁俊一個不受待見的太子,段樹甲還並沒有太把他當回事。

「災年發財,打仗生金,自古以來,皆是如此。我雍州鄉紳商賈沒有趁著大旱災年大發橫財,反而以百姓為主,太子爺,話雖不好聽,可是理卻是對的。」段樹甲看著梁俊,沒有絲毫的遮掩,直接將這眾人皆知的亂世潛規則說了出來。

群盜聽了,個個黯然,這段樹甲說的卻是沒有錯,鄉紳商賈向來是無利不起早。

荒年旱澇,兩國打仗,自古以來都是平頭百姓受難,卻是那些是那些勢力通天的鄉紳商賈發財的時候。

雍州的鄉紳商賈能夠做到這一步,沒有趁機哄抬糧價,反而只是少賺一些,雖然聽起來不地道,可和其他時候,其他道比起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就連蘇柔這樣的超級真聖母白蓮花也悠悠的嘆了口氣,默認這種事情的存在。

段樹甲更加的得意,雍州鄉紳商賈能這樣大仁大義,還不都是因為自己在中間與官府協商的結果?

梁俊看著周圍人這般模樣,又見段樹甲和太平教的人個個趾高氣昂,好像做了極其了不得的事情,心中怒火中燒,冷聲道:「災年發財,打仗生金,自古以來,皆是如此?哼哼,從來如此,那便對麼?」

他忽而抬高了聲調,看著段樹甲又看了看周邊眾人,高聲道:「從來如此!從來如此!天下的百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成了你們這些人,你們這些貪官污吏、鄉紳奸商、邪門歪道們天經地義魚肉的對象?被你們逼的沒了活路,有一句不滿便是刁民,落草為寇試圖反抗便是謀逆!哈哈,從來如此,從來如此!」

梁俊一雙眼睛通紅,腦海中又浮現出道路之上野狗啃食屍體,饑民啃食觀音土飲鴆止渴的畫面,整個人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像是餓狼,像是毒蛇,又像是埋伏在草叢中的餓虎,看著張角一眾,一步步的走向常玉,沉聲道:「以前從來如此是從你們來,今日之後,從來如此,就要從老子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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