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朝廷大勢(2/2)
「平身!免禮!」朱由校道。
方從哲道:「請問皇上召老臣前來,所因何事。」
朱由校揮退左右,太監、宮女等侍從官全部退下,只剩下王安、米柱、方從哲等三人。
朱由校道:「昨夜朕夢到先皇了,先皇問朕:「朕因何而駕崩?」
方從哲是儒門子弟,子不語怪力亂神,說道:「皇上這是日有夜有所夢。」
朱由校道:「先皇潛德久彰,海內屬望,而嗣服一月,天不假年,措施未展,兩案構爭,黨禍益熾,可哀也可嘆!」
這裡沒有移宮案,這庚辰宮變是疥癬之患,當局果斷而迅速的平定,所以只有兩大案,挺擊案和紅丸案。
兩大案之中,都牽涉到了鄭貴妃,她都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但她地位尊崇,並不是說查就查的。
方從哲不敢接這話頭了。
米柱卻不會讓他做縮頭烏龜,就是做,也會將它扯出來,米柱道:「梃擊和移宮兩案,必須有一個完美的結果,否剛先帝在天之靈,無法暝目。」
王安則助攻:「禮部尚書孫慎行、左都御史鄒元標、給事中惠世揚等彈劾內侍太監崔文升、李可灼二人弒君的奏摺,方大人不能一直留中呀!」
方從哲道:「八月二十九日,先帝身體不適,李可灼上呈紅丸,先帝服下後,病情稍緩,暖潤舒暢,直呼:「忠臣!忠臣!」還著臣擬詣重賞紋銀五十兩。這服下紅丸,也是先帝一力堅持的結果。」
王安道:「都察院御史王安舜奏摺「先帝之脈雄壯浮大,此三焦火動,面唇紫赤,滿面升火,食粥煩躁。此滿腹火結,宜清不宜助明矣。紅鉛乃婦人經水,陰中之陽,純火之精也,而以投於虛火燥熱之疹,幾何不速亡逝乎!崔李二賊無弒君之心,卻有弒君之實!宜明正典刑,以安天下。」
方從哲不得不保這李可灼,李是他引見給先皇的,這服下紅丸是皇帝堅持的,也是他這內閣首輔同意的,滿朝文武喊打喊殺崔李,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東林黨新生代楊漣和僉都御史左光斗等人攻擊方從哲多條罪名,由於挺方勢力已經崩壞,方從哲內閣的威信開始迅速瓦解。
所以在又一個問題之上,他死不鬆口。
時人葉珍有評論:庸相方從哲獨居政府,神宗若喜其無能也而安之。然輔臣不能持政,而台省持之。於是亓詩教、趙興邦、官應震、吳亮嗣輩,稱為當關虎豹,凡中外之得選為台省,皆寢不發。舊台省更得以籠致後進,必入其黨矣。」
葉珍的話雖然偏頗,但也道出方從哲執政之時,首輔權輕的情形,也因此使朝政由言官所操持,而從哲要勉強維持朝廷,也不能不與這些言官互為奧援,遷就他們排斥異己的行為,現在是終於受到反噬了。
東林黨少壯派要借紅丸案拉他下馬,東林黨十年蟄伏,在南方大地主集團的支持下,聲勢日隆,己掌握清議,入主朝廷之勢,銳不可擋。以東林黨這些愛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攻擊別人的人,對待政敵,一向狠辣,他方從哲絕不是下野就可以脫身的。
朱由校道:「方閣老呀!您是三朝元老,內閣首輔,領導群臣,在這件事上可不能首鼠兩端呀!」
米柱道:「方閣老呀!這是皇上,可不是東林黨呀!皇上只是想為先皇討回一個公道呀。」
當年新生代東林黨人就企圖一舉同時扳倒三黨和他們所仇恨的內宮鄭貴妃派系。因此發動了梃擊案,他們劍指鄭貴妃,實是為在朝中掀起驚風駭浪而奪權,作為首輔,他要做的就是打擊一切冒頭之人,整治各種不服,維持各種大好局面。
而現在,這個皇帝出手,這是真正的收拾鄭妃和福王了。
面對這種局面,方從哲也是心驚,皇室內部的傾軋,宮闈之爭,這是何等殘酷,他知這裡面水深,不敢往裡面扎,但現在皇上是明確表態,你不支持我,就讓東林黨上,以東林黨急於上位的心態,必會答應,那時必定會殺他方從哲祭旗立威,不能善了。
作為朝廷的大佬,對於目前的形勢,他是知道的,其中這是到了兇險的地步。皇上幼年登基,卻顯示出一定的雄才偉略,從他力排眾議,穩定遼東局面再到強勢整合廠衛,他是決定做一個有為之君,現在他向自己搖出橄欖枝,若是不從,只怕會成為他首個開刀的人。
而且他也知道,而他也知道,這皇上還留中,戶科給事中惠世揚直糾方從哲十罪、三可殺的奏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