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雞肋之地(2/2)
當然,最讓這個朝貢體系聲名鵲起的戰略,還要數鄭和的下西洋與支撐整個行動的戰略邏輯,因為南洋與西洋個朝貢國是在地緣上對明朝最無威脅的存在,所以在這個方向上的大動作,都源自明朝本身的主動出擊,不像陸上的諸國,會真正威脅到大明的存亡。
經濟因素依然是推動下西洋朝貢貿易的最大誘因,朱元璋時期定下的諸多祖制,不僅扼殺了民間經濟活力,反過來也大大制約了朝廷自己的資源汲取能力。有志於干一番偉業的朱棣就發現自己囊中羞澀。但他既不能開放民間的對外貿易,又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增加賦稅壓力。可遷都造紫禁城與疏通大運河的花銷都耗資巨大。所以,他必須要在新的方向上尋找答案。
其結果就是鄭和的官營貿易船隊,與進入安南的占領軍部隊。
前者以壟斷手法,將國內官營作坊的絲織品、瓷器等貨物,輸入南洋各地。再將奢侈品、香料等無法自產的商品,輸入國內。從一開始的獲得暴利,到過度進口後的跌價滯銷,最後成為分擔官員俸祿的強行攤派。下西洋的初衷沒有實現,收回的成本遠遠及不上耗資巨大的成本。但只要寶船隊還能定期出航,南洋各國就對明朝的恩惠來者不拒,甚至於那些受邀來朝貢的外邦船隊,也可以破例在沿途與民間做些買賣,可以算是一定程度的加大開放。
大明朝的勢力也史無前例的深入到爪哇、馬六甲海峽和錫蘭,這種對科摩林角以東水域的霸權,連過去的蒙元帝國都無法做到。巨港與馬六甲這兩個南洋黃金港的崛起,就仰仗於這個階段的時代紅利,暹羅王國的南下戰略與陳祖義的海外經營,也因此蒙受了無法挽回的打擊。
但當明朝無力繼續維持寶船隊的航行,這些脆弱的勢力範圍認可,便會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消失殆盡。
至於深入安南的占領軍,儘可能多的將當地社會拉入明朝的國內體系。從強迫改變服飾,到移植軍事系統的衛所制度,都引起了土著居民的強烈反感。更有大量青年勞動力被迫離開家鄉,步行去北京建造紫禁城。其結果也必然是反抗的愈演愈烈,將占領軍限制在有限的大城市內,繼續消耗明朝從國內撥發的軍費。
因而明朝對安南的入侵和占領,在不長的時間內就陷入死局,最後的背叛撤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在仁宗和宣宗時期的戰略撤退完成後,南洋諸國在明朝朝貢體系中的最重要關係,就好似並為發生過一般,後世人以為,是西洋人東進終結了大明朝朝貢體系,其實是他們自己早就玩壞了,不玩了。
一百一十年前,第一支繞過科摩林角的葡萄牙船隊抵達馬六甲,明朝曾經大力經營的朝貢體系,實際上已經分崩離析,只是傳聞,祖上有這麼一回事。
在海上,曾經被朝貢體系努力壓制的民間力量,正引領著各朝貢國商船抵達廣州,但當馬六甲蘇丹的特使在北京和南京進行了10年的控訴後,明朝的水師依然沒有去幫助收復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黃金港,那時,大明就己放棄南洋。
在陸上,持續的蕭條還是沒有擋住西域商隊的熱情,但中亞世界的戰亂與毀滅,還是永久性的讓絲綢之路瀕臨毀滅,不再有大明朝的特使去往撒馬爾罕或赫拉特,也不再有中亞人願意為做生意來冒充本國的全權代表,大明軍隊也從屢次奪回的哈密衛,被永久的驅逐了出去。
這本是一個世界各地開始彼此加深了解的時代,但大明朝的形象卻在全世界眼裡變的愈發模糊。
葡萄牙王室的私人醫生向曼努埃爾一世保證,明朝是居住著大量德國人的基督教王國。其實寫這份報告時,他還在馬六甲和香料群島之間兩頭跑。
奧斯曼帝國的智庫,向蘇萊曼大帝推薦了份一手見聞錄,作者在書里信誓旦旦的宣布,明朝皇帝是信仰***的虔誠君主,這貨壓根就沒親自去過嘉峪關以東的地方。
大明不了解世界,世界同樣不了解大明。
大明朝自己對世界的認知也開始淪為一無所知,前一個世紀裡的外交家們已經死絕,他的事業後繼無人。他們好不容易獲得國際視野,也被只會之乎者也的後輩拋棄。年輕的皇帝學了幾句外語,並和外番談笑風生,居然讓權臣們看的痛心疾首。至於前一個世紀引入的戰馬馬種、犀利武器和中亞武士,則已經在封閉環境下一去不返。
這時代的大明士大夫們基本沒有理解世界多邊體系的能力
當然,明朝並非沒有自我意識。和自己的風俗制度最為接近的李朝(朝鮮),是他們必須死保而不變色的底線,對於形勢的發展,明朝更會進行獨立思考,於是就將曾經區別對待的蒙古各部落勢力,統一視為必須矮化和敵視的政治正確。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大明朝註定無法維持太祖時代的榮光和期望,朝貢體系的崩潰,註定讓他成為不了世界性大國,大明士大夫,只會在自圓其說的小天地里自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