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浙江宗羲(三)(1/2)
黃宗羲思索了一會兒,眉頭一會兒皺住,一會兒展開。
良久才面色複雜地看向劉錫命,「未曾想賢弟思索如此之深,往日裡愚兄只以為科舉之所以敗壞人心,皆因誘使士人追名逐利之過,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有些道理。」
「賢弟既然認為程朱理學乃是一孔之見,莫非你學的是陸王心學?」
竇玉泉、杜良驥等人一下子笑了起來,看向黃宗羲等人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憐憫。
裝逼王馬上就要上場了,你們這幫人就等著思想衝擊吧。
果然,劉錫命也跟著笑了起來,隨即整了整衣服。
「既然兄長問起,那小弟便獻醜了。」
不待黃宗羲等人反應過來,劉錫命開口道:
「小弟所學既非程朱理學,也非陸王心學。」
「在下這幾年苦思冥想,深覺理學、心學雖各有其理,然而其中所言仍然似有偏頗之處,此二說皆以理氣為本,只琢磨人心體道之理。」
「然而小弟以為,此二說都失之本源矣,人心體道,然則道在何處,道以何存,程朱已己身之忖度,而設天道之教條,陸王雖不限制與條條框框,但仍舊將心外無物。」
「小弟以為天下大道在於物,萬事萬理俱是由物中而來,人之意識或可作用於物,但是必然後物而生……」
「如此之說,小弟自名為『物心之論』,至於『大同之論』,只不過是在下代聖人闡發而已,物心說與大同論相互關聯、相互促進,聯繫二者的就是格物,也被我稱之為實踐。」
……
沉寂,院子裡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葉憲祖有些哆嗦地摸著自己的長須,嘴唇微動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黃宗羲和鄭明睿等人如同死魚眼一樣直勾勾地盯著劉錫命,一時間還沒有從他的話里緩過神來。
「荒謬」,跟著黃宗羲和鄭明睿一起來的那個青年半晌才出聲,開口第一個反應就是反駁。
劉錫命微微笑著看了看他,卻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請問哪裡荒謬了?」
黃宗羲一個激靈從沉思中醒來,直接轉頭問那青年道。
「這,這……」,那青年張口結舌的答不上來。
劉錫命這套理論已經經過多次發展,周良才、竇玉泉等人也為其完善做了不少貢獻,加上本身就自帶現代理論框架,至少邏輯方面已經自洽。
這青年也不過是個秀才,要想單單憑劉錫命這麼一番講解就能從中找到問題並且提出來的話,那劉錫命都要給他拍巴巴掌了。
黃宗羲沒有多理會這人面色上的尷尬,反而略帶狂熱地看向劉錫命。
「賢弟,不,劉兄,真是沒有想到,當今之世,竟然能有不落窠臼、推陳出新之人,你這可以算的上是開宗立派了。」
葉憲祖「嘶」的一聲,左手不小心扯掉了一根鬍子。
劉錫命一臉淡然地擺手微笑,「太沖兄過譽了,你長我幾歲,還是以弟喚之較妥。在下區區一介白身,不過將自己的陋見說出來給大家充當個笑料而已,哪裡敢稱什麼開宗立派。」
鄭明睿和出言反對那個青年聽到這話心裡一松,仿佛劉錫命帶的無形壓力被泄去了大半,還好這小子只是一介白身。
黃宗羲卻是一臉不屑地嗤笑了一笑,「方才才說了,科舉不過是塊敲門磚而已,有它沒它於真正的學問有何干係?倘若真有人因為你是白身就輕視於你,那這樣的人不交也罷。」
鄭明睿臉上浮現一絲愧色。
「咳咳」
葉憲祖咳嗽了一聲看向劉錫命,「在你中舉之前,最好不要大肆宣揚你的這些學說。」
謝文樂楞了一下,「參政,這是為何?」
葉憲祖長嘆一身,坐起來的身體再次躺到躺椅上。
「如今的士人,沉下來做學問的少,黨同伐異的多,早些年王陽明發揚心學,哪怕他屢立大功,還不是照樣被朝中重臣抵制,他家可是世代為官的,更不要說你家了。」
劉錫命面色微動,葉憲祖這番話確確實實是為自己考慮,他趕忙起身拱手道:「葉參政此言乃是謀身之道,晚生在此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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