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肺腑之言(2/2)
我想陛下之所以噩夢頻頻,也不過如此而已,再加上陛下的女人心性,更易相信鬼怪之事,這才令陛下不能平靜。」
狄仁傑娓娓道來,一番話得武則天不禁點頭誠服:「也許你說的有點道理。但是,翠蟾之事又怎麼解釋?這隻翠蟾是朕親自賜給章懷太子李賢的。他死後我又親自收回,鎖在上陽宮中,可今晚,怎麼會到了這裡?」
狄仁傑點點頭:「這確實是奇事一件,但也不能說明就是鬼魂作祟。難道就沒有可能是人做的?」
「人?誰?」
武則天雙眉一揚。
狄仁傑說道:「臣不敢妄加推論。只是憑著多年斷案的經驗,覺得此事定有佞人從中為怪,利用陛下畏神懼鬼的女人心性,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武則天長嘆一聲:「你不信鬼神,我不怪你。但你說有佞人作怪,也不過是憑空臆斷而已。」
狄仁傑笑了笑,沒有說話。
武則天接著說道:「剛剛你說到了女人心性,我還會有什么女人心性?
從進宮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女人,一生都在政治的漩渦中掙扎。
見到的聽到的,都是死亡、背叛和殺戮。
我沒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向前走。
最後我走到了盡頭,即位登基,做了皇帝,再也沒有人在我之上。
可恰恰是從那一刻起,我真正失去了一切:家庭、孩子、親情,我一無所有!有的只是反叛、奉承和不停的操勞。」
狄仁傑望著武則天,這番話竟不像是從這位鐵腕女人嘴裡說出的,倒是肺腑之言!
武則天長嘆一聲:「其實,在我向著目標前進的路上,已經失去了很多。但那時,我至少還有目標,那是我奮不顧身想要達到的。
但當我真正達到了,我覺得興奮、激動,畢竟我是第一位女君主!我覺得自己了不起,我傲視一切,天下在我腳下,群臣在我腳下!可現在我卻覺得非常茫然,我不明白在萬人之上,做了皇帝讓我得到了什麼?」
狄仁傑道:「陛下得到的是天下。」
武則天苦笑一聲:「你錯了,我得到的只有仇恨和敵人!」
狄仁傑愕然了。
武則天繼續說道:「兒子變成了我的敵人;兄弟姐妹變成了敵人;過去的朋友變成了敵人;我不得不把他們從我的視線中一一清除出去,最後,我一無所有!」
狄仁傑說道:「如果陛下殺燕王李忠,是因為他乃蕭妃之後,為陛下所不能容。可我到現在也不明白,陛下為什麼要殺孝敬皇帝李弘和章懷太子李賢,他們可都是您的親生兒子呀!」
武則天笑了笑:「殺李弘是因他私自為李忠收屍,我懷疑他心懷叵測。」
狄仁傑問道:「就為這個?」
武則天點點頭:「殺李賢的原因就更簡單了,因為他誤信人言,認為我不是他的生身之母,於是起了憂懼之心,寫下了一首詩。」
說著,武則天腦海中閃過這樣的畫面。
宮殿內,武則天手裡拿著一首詩:「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三摘猶為可,四摘抱蔓歸。」
武則天發出一陣冷笑:「『好一個三摘猶為可,四摘抱蔓歸』呀!朕的好兒子!」
內衛說道:「陛下,據說,章懷太子經常對身邊的人,陛下絕不會放過他,早晚會死在您的手裡。」
武則天重重地一拍桌子:「這個逆子,要他何用!叫丘神勣立刻進宮!」
丘神勣接旨後,立即到章懷太子府,進正堂傳旨。
李賢惴惴不安地徘徊著,丘神勣走進來,大聲道:「李賢接旨!」
李賢雙膝跪倒。
丘神勣從懷裡掏出了那首詩,獰笑著遞了過去:「這是皇帝讓我交給你的。」
李賢接過一看,登時大驚失色。
等他抬起頭,丘神勣已經不知去向。
突然,一條繩索從後面套在他的脖子上,迅速收緊。
……
狄仁傑聽了武則天的敘述,不禁暗暗倒抽一口冷氣:「章懷太子是這樣死的?」
跟在後面的王莽也不由地暗暗心驚武則天的心狠手辣。
武則天點點頭,一滴淚水流過了她的面頰。
狄仁傑長嘆一聲:「孝敬皇帝和章懷太子都是仁孝溫和、禮義良善的謙謙君子,如此無辜被殺,實在令人痛心。」
說著,他的眼中蘊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