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眾叛親離(上)(2/2)
身處軍營,為將者最怕的不是夜襲,而是營嘯。
尤其是位處前線,大戰在即,人人生死未卜,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一命嗚呼,這種時候,即便是最勇敢的士兵,精神也時刻處於緊張狀態。
即便燕軍士氣高昂,但也不可避免有人心中恐懼,一點異聲,比如同伴在噩夢中尖叫,都會使他們情緒崩潰,誤以為是敵人夜襲。而為了自保,他們便會不管不顧的拿起武器朝黑暗處攻擊,進而引發其他人的連鎖反應,最終使得全營都陷入瘋狂狀態,開始自相殘殺。
更有嚴重者,會一營傳一營,最後導致整個大軍都徹底亂起來,即便最後平息下來,也會損失巨大。
二人都是宿將,怎能不知營嘯的恐怖?眼下突然有喧譁聲響起,他們又怎能不緊張?
「快,馬上去查,有敢喧譁者,即刻鎮壓。」張士傑非常果斷,立即朝身邊親兵下令。
能做主帥親兵的,莫不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同樣知道此事的嚴重性,那名親兵也不說話,只急急一抱拳,便疾步跑出帳外。
「張帥,我去看看。」耿中霄更擔心神策軍那邊,若是有人想不開,把龍吼巨炮的彈子點著了,那後果……
「別急,你先別動。」令耿中霄意外的是,張士傑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見耿中霄一臉驚訝,張士傑馬上就解釋道:「剛才聲音不大,而且就在外面不遠,等搞清楚情況再說。再說,如果真是營嘯,你現在回去也晚了。」
耿中霄猶豫一下,緩緩點頭,雖然緊張的在帳內來回踱步,卻再沒急著要走。
這時,或許是親兵介入及時,外面喧譁聲很快消失不見。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親兵很快進來回報:「大帥,是斥候抓了個舌頭,本來打暈的押回來準備審訊,可那人正好醒了,叫著要見大帥,說有什麼重要事。」
張士傑冷著臉道:「斥候抓人,不知道堵住嘴?去,持我軍令,將那斥候斬了,然後把那個舌頭帶過來。」
「是!」親兵抱拳出去,很快一身殺氣回來,手裡還拽著一名被繩索捆住的中年人。
「大帥,就是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見您。」
張士傑和耿中霄打量那人,就見此人年過四旬,皮膚白皙,雖然穿著農人衣裝,可很明顯是一位養尊處優的主。
「你是何人?」耿中霄問道:「竟敢在軍中大聲喧譁,該當何罪?」
那人神色惶恐,他剛剛新眼目睹了新衛斬殺斥候的一幕,眼下驚魂未定,見耿中霄發問,他忙叫道:「別殺我,別殺我,我是信使,我有重要事情要見你們大帥。」
耿中霄皺眉,知道對方已經嚇破膽子了,若說這種人會是探子,他是萬萬不信的。
扭頭看了眼張士傑,就見張士傑也是同樣表情,於是朝那中年人問道:「你說你是信使,書信呢?還有,誰讓你來的?」
張士傑一直沒說話,他無心與耿中霄爭權,便任由對方行事。
那中年人不敢耽擱,雙腳一錯,脫下了鞋子,叫道:「信在鞋底,你們自己看。」
親兵皺眉瞪了他一眼,低身去撿鞋子,摸索片刻,從中摸出一封書信。
書信封口處原本滴著蠟淚,可被那中年人一路踩著,上面圖案早已經模糊。
親衛仔細檢查,沒發現問題,又看向張士傑,以目光請示。
張士傑哼道:「打開。」
親衛依言撕開信封,拿出信紙抖落兩下,沒發現異物,這才雙手將信遞上。
張士傑朝耿中霄一揚下巴:「耿帥先過目。」
耿中霄也沒客氣,接過信紙一目十行的看完,皺眉將信遞給張士傑。
信很短,張士傑幾眼就掃完了,抬頭看向那信使。
「洪崇文是你表哥?」
信使連連點頭:「對,對,他是我表哥。」
張士傑直視對方雙眼,哼道:「怎麼讓你來送信?」
過了這麼一陣,信使也稍稍恢復了些心緒,苦笑道:「回大帥的話,家兄本來是想讓我那侄子來的,可是我那侄子不爭氣,已經找不到人了。」
張士傑沉吟片刻,朝親兵點點頭道:「帶他下去好好安置。」
「別殺……」
信使還要說些什麼,被親兵一拽衣襟,像拎著小貓小狗一樣拎出了帳外。
「你怎麼看?」張士傑又看了一遍書信,朝耿中霄問道。
耿中霄猶豫一陣,搖頭道:「這事兒聽起來有些不靠譜,不過那位洪崇文若真如信上所說,是趙玉棟早年故意留在外面的私生子,那麼現在為了救自己父親,倒真有投降的可能。」
張士傑嗯了一聲,沉吟良久,最終有了決定:「咱們早晚都要攻城,試試又何妨?即便失敗,無非空走一趟,除了小損士氣,到也沒什麼損失,何樂而不為?」
「依張帥的意思,現在就點兵?」
張士傑點頭,聲如金鐵道:「老夫帶兩營精銳先走,等老夫走後,你馬上集結神策軍,帶上龍吼巨炮。即便老夫這邊出了什麼意外,短時間內有你接應也不會出事。如果真如信中所言,城門大開,禁軍會先控制城門,等大軍都到了再進城。」
經過這段時間接觸,雙方都有些了解,耿中霄清楚張士傑不是爭功之人,也不虞他會藉此搶功,當下抱拳道:「張帥放心,耿某必不令張帥失望。」
三言兩語定下了攻城之策後,張士傑著人悄悄叫醒了兩營精銳,馬銜枚,人含草,悄悄出了營寨。
等張士傑帶人走後,耿中霄又等了一會兒,等天色微微發白,馬上叫人喚醒了大軍,然後生火造反,半個時辰後,全軍只留下一營人馬看管輜重,其他人俱者傾巢而出,朝臨淄奔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