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七曜之爭(一)(2/2)
齊遨宇以前還以為這只是誇大其詞,可直到燕國出手,他才終於看清了對方的實力。
可笑齊楚謀劃多年,真到了戰場上,一方兵敗如山倒,另一方則直接慫了。
相比起燕國,齊遨宇其實更恨楚國。
燕國是敵人,可楚國卻是盟友。來自敵人的攻擊理所當然,來自盟友的背叛才令人切齒。
可不管齊遨宇心中再恨,他也清楚,如今的齊國非常需要這位盟友。
實際上,齊遨宇的恨意並非無由,若非楚國眼睜睜看著盟友被覆滅,齊國怎會落到如此地步?
若是在無定城時,楚國能與齊國聯手,就算不敵神策軍,也完全可以與其糾纏不休,讓神策軍騰不出手來南下。
齊國落到如今境地,固然有齊遨宇自己責任,但楚國的臨陣膽怯,也同樣是根源之人。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不管齊遨宇如何悔恨,如何惋惜,眼下情勢已經不可逆轉。燕軍已經打出了氣勢,打出了士氣,更重要的,是打出了戰果。
對一個國家來講,除了仇恨,更多的還是利益,剛剛開戰時,燕國內部其實分歧很大,認為王佑倉促開戰太過魯莽,後果也很難料。
可當燕軍用勝利證明了王佑的正確,特別是占領了齊國數千里土地之後,燕國內部吵雜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不見了,所有不同的意見和分歧都被這份沉甸甸的勝利果實壓下去了。
在內部意見不一的時候,都打把齊國打的落花流水,團結一致,上下一心的燕國,又會多麼可怕?
難道說,這就是直面天命之子的真正壓力嗎?
「怎麼辦?」
齊遨宇很焦躁,他急需破局之策。
這時,一個黑衣太監輕手輕腳的走進來,伏首稟報導:「陛下,有消息了。」
「消息,什麼消息?」
齊遨宇不耐煩的反問一句,轉身看向來人,先是一怔,隨後恍然:「沈丹嬰的消息?」
這位太監名聲不顯,少有人知,他姓何名禮,執掌齊國暗衛,是除梟衛外,南曜最大情報機構的首腦。
何禮伏在地上,恭聲回道:「回陛下,奴婢已經著人將其包圍,隨時可以抓捕。」
「終於現身了麼?」齊遨宇雙目微眯,露出一絲冷色,哼道:「此女非尋常之輩,小心別讓她跑了。」
「陛下放心,若只抓人,立即便能行動。只是,奴婢查到此女手中有大量糧草物資,眼下國事艱難,若是能將這些東西查獲,或許有助陛下穩固局勢。」何禮聲音柔和,讓人聽著很舒服。
齊遨宇微微點頭,閉上眼睛沉吟片刻,吩咐道:「言之有理。傳朕旨意,讓禁軍派出兩營人馬配合暗衛,務必把她的倉庫翻出來。」
「是,奴婢遵旨。」何禮叩首領命,無聲退下。
1、齊遨宇坐回案後,拈起毛筆,微一思量,便開始落筆。
「自古君王御國,當以民為貴,社稷輕之,守戎而御外,與親鄰睦好,此乃千年以降,諸國崇奉之詣,以至北夷天命傾移,方有今日之南曜。」
「今有燕國暴君王佑者,不繼祖姓,不承詣統,憑一已喜怒專橫朝野,當此北夷交鋒之際,恃武跋扈,貿然興兵侵齊,攪亂天下。當此一紀於茲,未聞有治世安民者如此,徒使諸國戰兢,此為無道之為,無道之君也。」
「……齊遵祖訓,與友鄰相睦,未為防弊,不想暴燕趁隙興兵,反與我仇。故,朕逾告諸國,燕無道,願有志者同興兵戈,與正義相合共伐之。使萬民安其所,天下得安寧。故茲告諭,相宜知悉。」
洋洋灑灑,轉眼間一篇檄文付諸筆下,齊遨宇重頭瀏覽一番,吩咐道:「著禮部抄錄,傳檄天下。」
「是。」
……
臨淄城內有很多巷坊,但隨便找個臨淄人問起哪條巷子最出名,答案永遠都只會有一個,那就是書苑巷。
書苑巷之所以出名,並非因為它的住戶,而是因為它的特色。
這裡共有三百間鋪子,所有鋪子都只賣一樣東西——書!
在這裡,能買到整個齊國,甚至整個南曜所有的書。
經史典籍,天文地理,雜說異志,武功秘籍,甚至連草原巫術在這裡都有得賣。
在和平時期,這裡就是天下文人的聖地,諸國文人但凡及冠,只要條件允許,都會來書苑巷看上一眼,如同朝聖。
但是因為燕齊戰爭的突然爆發,這裡很快荒涼了下來,此時已近正午,三百間鋪子,卻僅有不到兩成店家開業。
其中一間書店名為文華堂,此時沈丹嬰就坐在文華堂後院的一顆梅樹下,手裡拿著一本詩集,正在一邊飲茶,一邊賞梅,一邊似隨意的朝幾個手下吩咐著什麼。
失敗了!
雖然非戰之罪,可沈丹嬰仍然感到沮喪,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失敗,更沒有想到王佑會突然興兵。
突如其來的燕齊之戰,讓本來就已經高不可及的糧價再次飛漲,而伴著燕軍步步推進,齊軍步步後退,到了現在,已經不是價格問題,而是根本就買不到糧了。
如今,臨淄城內八成以上的百姓,每天都靠朝廷救濟的粥鋪才能勉強活命。
而想要平抑糧價,首先得讓百姓們對未來有信心,再配合大批放糧對市場對行打壓。可眼下的形勢,百姓信心從何而來?
至於放糧,就更行不通了。
就算是沈丹嬰,也沒辦法在這種時候把糧食運進臨淄。
沈丹嬰臉色有些陰沉,心裡感慨著世事無常,嘴巴也不閒著,朝身前三男一女吩咐道:「齊遨宇要動手了,帶好帳本,你們從地道先走。」
四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位掌柜打扮的六旬老翁蹙眉問道:「東家,那您呢?」
沈丹嬰搖頭:「我不急,他急著找我,無非是臨淄缺糧了,如果價格滿意,賣他一些又何妨?」
那位女子年過四旬,身材有些發福,樣貌也很普通,若是換上一身粗布麻衣,簡直與尋找村婦無異。
她聽了沈丹嬰的話,面露焦色,勸道:「東主,還是別冒險了,眼下齊國形勢不妙,萬一那位狗急跳牆呢?」
沈丹嬰很有主見,但做為一方勢力的首領,她自然也是能聽得進意見的,當下略一沉吟,點頭道:「昱珀說的也有道理,齊遨宇此人陰險毒辣,倒是不得不防。」
四人都是一喜,昱珀趁熱勸道:「那咱們快走吧,重要的帳本都已經收好了。」
沈丹嬰搖頭:「你們先走,我得再等等,楚國和越國的消息馬上就到,咱們一走,怕是要斷了聯繫。」
「東家!」女掌柜急的直跺腳 ,這時,天上突然撲稜稜的落下一隻信鴿,沈丹嬰臉色一喜,起身笑道:「看,這不就到了!」
說著,沈丹嬰一抬手,那信鴿凌空盤旋兩圈,落到了她掌上。
沈丹嬰從信鴿腳上解下一隻竹筒,放飛信鴿,正準備查看消息,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五人臉色均是一變,老翁急道:「小韓帶東家先走,咱們攔一陣。」
昱珀急急一點頭,不等沈丹嬰說話,拉著她就往後面屋子裡跑去。
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慢了一步,前堂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