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二章 風難息(上)(2/2)
這話聽得沈豪一驚,他是在茶館酒肆混過的人,聽到的雖大多是坊間傳言不可信,但任何傳言都是空穴來風,不會毫無根據,其中關於詔獄,沈豪的確沒聽人說過,有活人能平平安安的從這裡出去。
特別是他這種無權無勢,只是家中略有薄財的人,這麼些天,不知道家中父母是多麼的擔心他吧?
可如果他真的逃了出去,父母又該怎麼辦?會不會被牽連?自己能不能活下來呢?
沈豪不知道,他看著這人,這人雖然渾身傷痕,卻沒有一點傾頹的樣子,神情堅毅,眼睛很亮,似乎由不得人不去信任他。
「等你出去以後,遠走高飛吧,你這點罪名,梟衛還犯不著株連你。而且,是我把你弄出去的,又不是你自己想跑。」
他的話鑽進了沈豪的耳朵里,思前想後,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如果繼續待在這種地方,自己說不定真的會死在裡面。
於是,他拔下了頭上的那根簪子,遞到了這人的手中。
這時,在皇宮大內之中,王佑端坐在養心殿的龍椅上,一動不動,好像一尊石頭。
王佑已經下令派人剿滅天京城地下的鬼不收,抓了鬼不收的人,包括他們的首領鬼王譚笑生,在詔獄內嚴刑拷打,結果沒有任何的收穫。
鬼不收的地下鬼市,還有他們在地上的商鋪,都經過了梟衛的搜索盤查,依舊一無所獲。
搜查的範圍已經擴大到了天京城外的農村和小縣城,不過這就如同大海撈針,時間拖的越長,範圍查的越大,越難以找到。
而且,王佑的脾氣是越來越糟糕,整個人沒有了剛從東海回來時的那種開朗,愈發的陰沉,仿佛回到了剛剛登基時的樣子,這宮人們是戰戰兢兢。
養心殿的寂靜被一陣腳步聲給打破,在這個時候敢進來叨擾王佑的,除了能找到張皇后的梟衛,就只剩下蘇慎。
來的人果然是蘇慎,他手裡拿著拿著一本奏章,快步走到了養心殿,見到王佑臉色陰沉木然地坐在椅子上,猶豫了一下,還是跪下道:「啟稟陛下,臣有要事相奏。」
王佑的眼珠動了動,張嘴道:「除了皇后的消息,沒有什麼是要事。」
蘇慎道:「皇上關心皇后的心情臣能理解,不過這的確是要事,是剛剛從北方傳來的消息。」
一說到「北方」二字,王佑的眼皮跳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說。」
蘇慎起身:「北方幾省傳來消息,因得知無定原之會,要和草原和談,那些從無定原遷居過來的百姓對此不滿,要官府給他們補償。北方連年征戰,官府哪有錢糧,所以,就發生了民變,有幾個縣把縣衙給燒了。」
北方竟然又發生了民變,養心殿內,哪怕一個沒文化的宮女都知道這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她們更害怕的不是民變,而是皇上的反應。
王佑聽完,面部肌肉已經開始抽搐,兩個拳頭緊握握得骨節發白。
蘇慎則把手中的奏章拿出來,讓旁邊的一個小太監給王佑遞過去,這小太監接過奏章,戰戰兢兢地來到王佑跟前,躬身把奏章遞了上去。
他的手都在顫抖。
王佑看著這奏章,沒有接過,而是突然伸手一巴掌將它拍飛,大吼:「反了!」
一聲龍吼,在養心殿內迴蕩,甚至傳遍了整個皇宮。
小太監嚇得跪倒在地,匍匐道:「請皇上恕罪!」
蘇慎見王佑發這麼大的脾氣,走上前將被拍飛的奏章撿了起來,走到王佑跟前,遞上奏章道:「皇上,還請息怒。」
王佑看了一眼蘇慎,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這回接過了奏章,卻沒有打開看,而是問:「你準備怎麼處理?」
蘇慎道:「北方和草原多年對抗,仇怨頗深,一時間說要和談,的確會難以接受。而且無定原附近的居民,為了堅壁清野,都背井離鄉,犧牲頗大,日後的確是需要補償的。其實,沒有人想打仗,只是眼不下這口氣。等到真的天下太平,讓他們重回故里,一切矛盾自然就解決了。所以臣想,宜撫不宜剿,先穩住他們……」
蘇慎還沒有說完,只見王佑把奏章打開,接著慢慢地撕開,最後撕得粉碎。
「皇上?」
「凡參與民變者,均為叛賊,殺無赦。領頭鬧事之人,凌遲處死。」
王佑的話讓蘇慎大驚,道:「皇上,馬上就要和談,眼看就要天下太平了,如何能……」
王佑猛然道:「和談!?和什麼談!那些草原蠻族的手沾滿了我燕國人的血!二十年前的無定原之變,燕國人一刻都沒有忘記!」
蘇慎道:「可這次無定原之會…」
王佑道:「什麼無定原之會!血仇未報,何談太平!」
蘇慎驚訝地看著王佑,發現他的眼睛中竟滲出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