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良心(2/2)
「相公,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一時想太多……」
王景被妻子抓著胳臂,吃痛地叫了一聲,妻子慌忙收回手。王景黯然,道:「不怪你,是我的錯。我竟一時得意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是啊,我只是個閹人,兒子又哪有資格陪殿下讀書。是我想多了。」
王景這幾日的愉悅心情沒了,妻子見他垂著頭的喪氣模樣,心裡很是自責。她想安慰王景,搜腸刮肚半天,方才憋出一句:「相公,佑兒一定會爭氣的。」
王景拍了拍妻子的背,不再說話,徑直走出了屋子。
他看著烏黑一片的天空,心中琢磨:自己這輩子算是毀了,難道兒子也要走自己的老路,不能出頭?
當天夜裡,阿蘭的咳嗽越來越嚴重了。
這兩天裡她的咳嗽始終沒有好轉,王景以為是飢餓導致,吃飽肚子就好了,因此拼命讓妻子吃肉。可是情況一點也沒有緩解,反倒是越演越烈。這個晚上更是咳了整整一夜無法入眠。王景知道這不是個好兆頭卻又束手無策,他不懂醫術,村子裡也沒了活人,想要請郎中也辦不到。
他心裡琢磨著:必須得抓緊時間進京,到了京城就能給妻子看病。
次日清晨,王氏終於睡下了,王景輕手輕腳地下床,把晾好的錦衣襁褓拿進屋,準備給劉宸瑞換上,再收拾些東西,帶妻子進京。陽光照進來灑滿床鋪,王景望過去,卻赫然發現王蘭枕頭上一灘污血!
王景慌了神,手裡一松,襁褓掉落在地,他跪在床前,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血污。
王氏這時也睜開眼睛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大塊的血塊從口內噴出。
王景驚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氏哽咽著對王景說道:「相公,我怕是……不行了……」
「胡說!」王景喝止妻子,說:「這兩日你好了不少,怎會一下就不行了呢?!」
「不必自己騙自己了,我這幾日的情形……相公是知道的。」
王氏的呼吸有些困難,她拼命喘息著。王景攥著她的手,搖頭道:「你別說話,睡一會!我去找個郎中來,肯定能找到郎中的。」
「不……我現在不能睡……我喘不上氣,睡了就醒不了了。我好想看看京城……」
「娘子你堅持住,我這就帶你去京城。」王景說著話,想把王氏抱起來,王氏卻搖著腦袋,用手撫摸著王景的臉,拼了最後的力氣,囑咐道:「……好好……養……育……佑兒……」
她的手無力地划過王景的臉落向一邊,身體劇烈地顫抖,呼吸變得短而急促,忽然身體猛地彈起,隨後重重落下。緊接著便一動不動。王景顫抖的手去探她的鼻息,募地收回手,伏在床前,失聲痛哭。
王佑和劉宸瑞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也隨著大哭起來。兩個男孩一個曾經男人的哭聲在房間裡交織。
王景哭得昏天黑地,不知幾時才停止。他緩緩抬起頭,望著房頂,用袍袖擦去眼淚,眼神漸漸變得堅毅起來。
自己做個守禮好人,就被莫清江欺負,殺了莫清江,也沒人能把自己怎樣。自己不飲盜泉,妻子差點餓死。拿起斧子當強盜,妻子死前就能吃到肉。可見這個天下當好人是沒用的,只有當惡人才有出路。
如今妻子死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兒子。
王景看著兩個孩子,兩個孩子並無不同,差不多大小,一起哭,一起喝奶,一起換尿布……可就因為出身,將來兩個人的命運,就是天差地別!
王景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錦緞襁褓。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明確的念頭,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可他的手,卻慢慢地伸了出去。
他將那錦緞襁褓,換在了自己兒子,王佑的身上。王佑忽然不哭了,有些好奇地感受著新奇的觸感。劉宸瑞則一無所知,更加努力地哭著,表示肚子餓了。
可現在的王景,完全沒有心思去理會皇子了。眼前的這一幕,給了他極大的衝擊。原來,孩子的身份,也不是他們自己能選擇的!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王景大笑出聲。他王景活到今天,沒得到一件好報,為何不能自私一次?為了他唯一的兒子,王景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王景的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對著妻子的屍體磕了兩個響頭,承諾道:「娘子,王景這一生對不住你,但你看著,我們的孩子,我定會讓他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