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孤家寡人(上)(2/2)
太監低著頭,不敢看莫華妝,心中隱約覺得自己的生死只在此一線,周身汗出如漿,一句話不敢多說,全等娘娘發落。莫華妝沉默了好一陣才悠然說道:「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太監磕頭,倒退而出。莫華妝又對身邊人吩咐道:「陛下既然不來,本宮也不用你們伺候,都下去吧。」
嬤嬤、宮女魚貫而出,偌大的月華宮只剩了莫華妝一個。望著桌上擺好的茶點水果,莫華妝冷聲道:「召集百官!你以為百官還會像過去一樣任你指揮,俯首帖耳?也罷!等你撞破了頭,就知道誰對你是真情,誰又是假意,也知道該和誰親近!」
說話間莫華妝起身來到桌子旁邊,纖纖素手抓住桌圍用力一扯,桌球作響聲中,桌上的東西悉數落在地上,茶壺摔得粉碎。莫華妝則仰天大笑,笑聲在宮中迴蕩。
登聞鼓和景陽鐘的聲音震動天地,大燕眾臣在鐘鼓的聲中,步履匆匆踏入金鑾殿內按照文東武西排列。他們身上的孝已經脫了,恢復往日打扮。御座之上,劉威揚冷靜地注視著百官,目光冷漠如冰。
百官一齊躬身:「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威揚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讓眾人平身站起,而是一語不發,冷眼旁觀。眾臣維持著躬身的姿勢不敢稍動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偌大的金鑾殿被凝重的氣氛籠罩。尚書林業雙腿已麻,微微發顫,他用餘光打量右前方的顧丞相。顧丞相閉著眼,林業內心嘆一聲,只盼著這陣煎熬趕緊過去。
「眾卿平身。」
劉威揚終於開口了。
顧世維輕咳一聲,林業會意,向右邁一步,笏板微微舉起,準備啟奏發言。劉威揚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搶先說道:「朕有一事宣布。」
林業跨出去的腿,只能尷尬地收回去。
顧世維眉心微皺,此時捧笏向前一步,道:「陛下一路操勞心神耗損,理應歇息才是,不知是有何要事需要在此時宣布?」
劉威揚掃視群臣,聞言將目光落在顧世維身上。顧世維雙目直視前方,一臉正氣凜然。劉威揚想起一個時辰前這位老丞相還在燕太祖碑前責問自己,如今卻聲稱自己需要休息,他怒極反而輕笑出聲。
眾臣愕然,劉威揚緩緩說道:「朕——錯了。」
顧世維和魚世恩一聽這話,竟互相看了看,雙方眼中皆是錯愕。
「朕錯在信了狡猾的荼狐!」劉威揚憤恨地說道。
「朕識人不清!原以為荼狐乃是個草原豪傑,沒想到他包藏禍心,竟然以詭計意圖對朕不利!這種狼心狗肺的小人,必須受到懲罰!無定城的血海深仇,又豈能不報?朕意已決,要徵調各地精銳之師,一雪前恥!」
顧世維聽明劉威揚的心思,此時反而一臉平靜。他沉默不語,群臣也不開口。莫國丈給了莫國舅一個眼色,兩人持續觀望。
劉威揚壓抑著怒氣,再問一次:「眾愛卿有何主張?」
顧世維此時上前一步,說:「陛下,臣認為萬萬不可!」
「不可?神狸犯我大燕天威,難道不該受罰?無定城那些死難將士的仇,難道不報?朕三破神狸,如今再打他第四次,又有何不可?」
「陛下息怒。無定城之敗,乃是我大燕奇恥大辱,自當血債血償。可是臣斗膽,請陛下想一想,自古以來因怒興師,勝負幾何?無定之敗,三千具裝鐵騎全軍覆沒,無定軍死傷慘重元氣大傷。這些具裝騎花費了我大燕多少心血,無定軍又是何等精銳,陛下心知肚明。如今精銳摧折,士氣不振,又如何與敵人交鋒?再者,我大燕三次北伐,戰場雖然獲勝,可是國庫也因此空虛,再若興師必要向民間征糧拉夫。可是去歲河東大飢,今年嶺東蝗災,百姓已然民窮財盡,再讓他們出糧出丁,萬歲於心何忍?萬一激起民變,豈不是不可收拾?」
尚書林業總算有了機會,他跨出一步:「自古師出有名,陛下若是為天下興兵,百姓簞食壺漿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如今……陛下為一胡女興師,百姓只怕也不會服氣。」
「你說什麼?」劉威揚勃然變色。林業連忙一躬到地,閉口不語。學士陳玉坤走出隊列,道:「臣等聽聞,荼妃失陷於草原,連同她的孩子也不見蹤跡,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真如何?假又如何?」
「臣等只怕百姓愚頑,不知陛下心意,認為陛下是為了個胡人女子出兵。若是真落這麼個考語,臣只怕陛下的名聲……有礙。」
顧世維接過話來:「陛下,這是臣等一片忠心,請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群臣似乎得到了號令,同時高聲呼喝,聲如海嘯山崩,聲浪把劉威揚包圍其中,震得他頭暈目眩,肝膽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