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拍即合(1/2)
醉晴樓,天京城最大的酒家之一,從早到晚,皆門庭若市。
醉晴樓前車馬雲集,樓內絲竹管樂之聲透壁而出,在門前的街巷上空飄蕩。「醉晴樓」的金字牌匾在陽光下爍爍放光,這牌匾出自大學士陳逸峰親筆,銀鉤鐵畫筆力雄渾,盡顯名家手段。
這等大酒樓的東家自不是等閒之輩,更有幾位了不得的人物擔任護法,因此不管是城中城狐社鼠又或是紈絝膏梁,無人敢來這裡惹事生非捋虎鬚。
然而今天,卻是例外。
酒樓大堂里,一個大漢獨踞一張桌子,身邊酒罈無數,怕是把醉晴樓最著名的佳釀,都喝了個精光。大漢也早已喝得爛醉,說話都不利索,但是依舊拍著桌子大喊:「拿酒來!拿酒來!」
酒樓里養有護衛,都是精通格鬥的好手,要是換做普通的醉漢,霸著位子整整一天一夜,早就被轟了出去。可問題是,這個醉漢並不普通。無定軍前任副帥鄴鋒寒,怎麼看都不能納入「普通人」這個行列,即便他如今已經被開除軍籍,誰又敢把他當成百姓看待?
酒樓倒是不擔心鄴鋒寒喝醉了不付帳,也不怕他撒酒瘋打砸,家大業大這些都不是問題。可是他已經喝了整整一天一夜,要這么喝下去,萬一在此醉死,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鄴鋒寒要酒的聲音越來越大,掌柜朝夥計使了個眼色,夥計為難地看看掌柜,最後硬著頭皮靠近鄴鋒寒,訕笑著賠罪:「實在對不住,今天的酒都賣完了,還請鄴大帥多擔待——」
「大帥?」鄴鋒寒把頭歪向夥計,似乎想要看看是誰這麼稱呼自己,卻怎麼都睜不開眼。說話時舌頭已經打卷,發音含糊不清,「誰……誰告訴你老子是大帥的?」
「鄴大帥的威風,四海皆知——」
「我不是!」鄴鋒寒猛地咆哮了一聲,把夥計嚇得一哆嗦,卻聽鄴鋒寒繼續說道:「我不是,什麼狗屁大帥,什麼狗屁無定軍——魚世恩那個王八羔子才是大帥,我不是!」
那夥計被嚇得不輕,不知道該怎麼搭話,悻悻地退到一邊。鄴鋒寒頹然坐下,再度趴倒在桌上,嘴裡只喃喃自語:「拿酒來,拿酒來——」
砰的一聲,一隻酒罈重重墩在了桌上。
夥計嚇了一跳,轉頭看去,見是個精瘦男子,面帶譏諷地看著鄴鋒寒。這男子身後,還跟著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夥計認出兩人身份,連忙行了個禮,隨後向櫃檯後跑去。
他已經認出來,這兩人正是國丈莫如晦以及國舅莫崇山。能在這家酒樓跑堂,心思活絡是基本要求,心知接下來的事情自己不該參與自然跑得越遠越好。
「唉,想不到啊,」莫崇山長嘆一聲,「堂堂無定軍副帥,居然落到這步田地!魚世恩有眼無珠,把將軍趕出無定軍,真讓人看不下去。」
鄴鋒寒的眼睛總算睜開了。其實別看他酒氣熏天,實際上多一半的酒都被潑在了身上並沒有喝下去。只不過誰也不會盯著一個大男人喝酒,這手障眼法也就沒人看得出來。果然來了麼?他心中一動,自知需要等的人終於出現。魚世恩良苦用心自己不能辜負,大帥救駕苦戰卻註定被打入另冊,這麼巨大的犧牲必要有回報,自己必須要把這齣戲唱好。
「這,嗝兒,這不是國舅爺嗎?」鄴鋒寒打著酒嗝,自嘲地苦笑一聲,「鄴某無能,讓莫國舅見笑了。」
樓上的音樂停止了,顯然是已經有人聽到消息,時間不長,就見有人陸續下樓,也不和莫如晦打招呼,低頭向外走。莫家人和無定軍前副帥打交道,這種事還是不該介入為好,哪怕是現場也不能多做停留。
莫如晦眼也不睜,只皺了皺眉頭,有些惋惜地嘆了一聲:「何必呢?演的好好的。還是功夫不到家啊,他們演他們,我們聊我們的,這才是本事。不成……真是不成。」
莫崇山見鄴鋒寒搖頭擺腦,醉意濃濃,嘆息道:「鄴將軍,你難道真想把自己醉死?」
「不醉死又能如何?」鄴鋒寒冷哼道:「魚世恩貪生怕死,無定軍名存實亡。無數弟兄白白犧牲,鄴鋒寒空為鬚眉,上不能報國安邦,下不能為弟兄報仇,不醉死也沒什麼用。我就是個廢人,不勞國舅與國丈掛懷了。」
莫崇山微微一愣,看著父親,無奈地搖了搖頭。莫如晦微微睜眼,深邃的目光落在鄴鋒寒的身上,笑嘆一聲,「鄴鋒寒如果是個廢人,這天下又有幾個是男兒?大丈夫一時受挫算得了什麼?自古到今,誰又沒吃過虧,誰又沒打過敗仗?便是太祖這等人物,昔日領兵北伐,也曾數次敗陣。如果都像你一樣,稍有挫折就自暴自棄,又如何能打下這錦繡河山?」
鄴鋒寒抬起頭,看著莫如晦。莫如晦朝兒子示意,莫崇山扶起鄴鋒寒,莫如晦朝外走,莫崇山則扶著鄴鋒寒跟在後面。三人來到酒樓門外站定,放眼四顧,原本熱鬧的醉晴樓外此時已變得分外清淨。
莫如晦一笑:「他們的腿腳倒是利索。鄴將軍,你明白老夫把你請出來的意思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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