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會戰(四)(2/2)
「肚子上受傷的那個跟我們沒關係,是他自個兒倒下的。」
曹軍醫將傷兵肚子上的傷口重新包紮好,走上前道:「不怪他們,實在是營里的人手太少,那麼多傷兵,總共就十幾個大夫,還有兩個是來充數的,什麼都不懂。」曹軍醫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就更不能耽誤你的時間了,去忙吧。」雷星亮道。
立馬有兩個士兵拉著曹軍醫,要他去給那個昏迷的齊國士兵治病。
「老夫醫術不精,你們……算了,我就直說了,那個小伙子能不能活下來,得看命。我就算十二個時辰都守在他旁邊,也什麼都做不了。」曹軍醫嘆了口氣,匆匆前往下一個營帳。
此話一出,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幾名齊國士兵一下子蔫了,向雷星亮幾人行了個禮,然後便回到了營帳中。
雷星亮將曹軍醫所說的話記在了心裡,準備向耿中霄反應大夫人手不夠的問題。
……
神狸軍軍營後方,立起了一座新墳,墳的主人是那些以一命搏一,悍然赴死的神狸擲矛手。
這次會戰神狸的損失並不比南曜小,擲矛手更是如戰前所言全軍覆沒。由於爆炸的緣故,大部分擲矛手屍骨無存,有些僅剩下點殘肢碎肉,很難辨認出主人的身份,因此多狸下令,為這些英勇犧牲的士兵挖了一座衣冠冢,將遺物一起葬入墳中。
墓碑前放了不少以木頭雕刻的部落圖騰,象徵著這些士兵的歸屬。
歸功於他們的無畏犧牲,神狸軍各部的傷亡人數比之前的戰鬥要少了很多,出動這些死士,本是想將王佑永遠留在無定原之上,而如果不是那場奇怪的風,戰鬥或許還會一直打下去,直至分出勝負。
多狸和十幾名神狸將領來到衣冠冢前,單膝跪地,施以最高敬意的草原禮節,多狸從身旁士兵的手中接過酒罈,壇里裝的是牧民自釀的奶酒,甘醇芳香,是神狸年輕人們的最愛。多狸瀝酒於地,然後將罈子摔碎,她低著頭,眼睛被額前垂下的碎發遮住,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不遠處的土坡上,沈丹嬰靜靜注視著多狸的一舉一動,一個一襲黑衣的侍從出現在她身邊,眯起翠綠的雙眼,望著多狸道:「大人,這筆生意我們是不是做虧了?」
沈丹嬰走下土坡,臉上照舊掛著和煦的微笑:「昱珀,我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的生意了?」
昱珀跟在沈丹嬰身後,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多狸看見沈丹嬰朝自己的方向走來,示意手下將領先行退下。
「聽我的手下說,這一仗聯軍傷亡慘重,要不是那陣怪風,你們說不定已經殺進南曜了。」沈丹嬰道。
「有犧牲才有獲得,這麼一點微弱的優勢,是各部族年輕兒郎用生命換來的。」多狸注視著墓碑,握緊拳頭,「部落里的人付出了這麼多……但我們終究還是沒能把界牌關打下來。」
多狸的聲音微微顫抖,似乎是咬緊牙關,極力克制著情緒才會發出這種聲音。
沈丹嬰望了望眼前的墓碑,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動容,「他們都是自願犧牲的。」
「他們的犧牲,是為了讓神狸能夠贏得戰爭,能跨過無定河,為牧民們爭取一條活路,但現在我們連城都沒攻下來,那這犧牲又有什麼意義?」多狸聲音沙啞,「是我辜負了他們的信任。」
「這可不像我看好的聖巫啊!」沈丹嬰笑道:「當初的確是我主動找到你,要求做這筆交易,要糧草、要物資,我都能幫你,但你要是因為這一仗而一蹶不振,還拿什麼與我進行平等的交易?聖巫,你覺得,這一戰為什麼沒有成功殺死王佑?」
多狸沉著臉,不想說話。她精心設計的戰術,已經令王佑陷入了絕境,可是王佑頑強地又爬了出來,加上一場突然到來的風,使得戰鬥無法延續……為什麼?難道說天不助我?
沈丹嬰似乎知道多狸的心聲,一拍手道:「沒錯,就是天命!多狸聖巫,你和燕皇王佑,身上都有著天命的存在,所以你們之間的交戰,才會引來這般異常的天象。」
多狸陡然轉頭,雙眼憤怒地看著沈丹嬰:「你住口!我神狸將士的鮮血和勇氣,不容許你用什麼虛無縹緲的天命來抹殺!這一次沒成功,只是王佑運氣好,下一次就未必了!」
沈丹嬰十分清楚,眼下戰爭是否要進行下去,有幾成勝算,多狸的一舉一動都背負著草原人民的期望,他們對多狸無條件的信任與崇拜,不惜赴湯蹈火、以命相搏,此刻都成為了多狸的心結,壓在她心頭的重擔。她沒有開解多狸的義務,以她的身份,眼下的勸解也並不會有效果,因此沈丹嬰只是走上去,將手放在多狸的肩頭,輕輕拍了拍。
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來,其實多狸的心中,對於所謂天命的說法,已經產生了動搖。這是很自然的事,當人們竭盡了全力,或者說,自以為竭盡了全力,卻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就會很容易地將結果歸咎於自己無法掌控的東西。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得到原諒。
天命,豈非是一個最好的藉口?至於,能不能克服這樣的心理,真正成為天命之女,掌控天命……沈丹嬰覺得,多狸未來的表現很值得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