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蘇慎(一)(2/2)
當然,蘇慎沒說,只是不必說罷了。鐵無環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不顧僭越地入宮面上,將此事告知王佑。
當夜,王佑再度微服出宮,悄無聲息地抵達了梟衛府。
王佑快步踏入梟衛府地下,房中燭火映照出他鐵青的臉色。等他見到那名涉嫌通敵的梟衛叛徒時,那個可憐的叛徒已經被生生剝去了半塊麵皮,四肢更是能血肉模糊,看不出遭到了如何對待。
那些負責拷問的梟衛見陛下親臨,紛紛叩首跪下。
王佑默然地詢問道:「查出什麼了嗎?」
「回稟皇上。」鐵無環淡然道,「此人在梟衛始終默默無聞。一月前在瑤池坊結識了一名女妓,泄露了梟衛身份,女妓又將他介紹給了一名楚國富商,牽線搭橋,才讓刺客混入了護衛蘇大學士的隊伍……」
王佑冷冷道:「那富商與女妓,去查了嗎?」
「已經讓人去辦了。女妓已經捉拿歸案,至於那名楚國富商……」
「派誰去的?」
鐵無環微微一愣,看向王佑冷峻的面龐,記憶里那名大統領,不曾有過這樣冰涼的語氣:「雷星亮……」
「雷星亮。一隻雛鳥罷了,值得你鐵無環如此信任?」王佑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瞥了鐵無環一眼,眼神森寒,「或者說,梟衛,還值得朕去信任嗎?」
在場所有梟衛,頓時如鋒芒在背,冷汗淋漓。
「在朕的天京城內,朕的丞相,險些被朕親手豢養的一批鷹犬咬傷,朕不得不重新考慮國都的安全!」
鐵無環叩首在地:「臣等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請陛下明察。」
王佑不置可否地冷哼一聲:「三日之內,查出此事始末,給朕一個交代。」
「臣遵旨!」
王佑駐足停留了片刻,一一看向那些曾經與他生死與共的袍澤面龐,隨後拂袖而去。
鐵無環站起身來,臉色難看,他知道捅出這麼一檔天大的簍子,必然惹得龍顏大怒。等到王佑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不安的夜色中,他才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早已半死不活的叛徒,手起刀落,取下了他的首級。
「你們立刻去找到雷星亮,一同行動。」鐵無環咬緊了牙關,「誰能揪出那幕後黑手,梟衛副統領的位子,就是他的了。」
周遭那些被皇威震懾的梟衛嘍羅們,聽聞這句話,總算來了點精神。紛紛向鐵無環抱拳行禮,迅速離去。
偌大室內,只留下了鐵無環一人,握緊雙拳,久久不能釋懷。本以為王佑登基之後,作為王佑心腹之一,自己必然受到重用,地位難以撼動。但他畢竟猜不到帝王心境,根本不會思及過去的袍澤之情。
更讓人惱怒的是,如今梟衛多次失手,也是事實。先是祖廟無緣無故遭人毀壞,成為天下話柄,至今查不出幕後指使,再有今日蘇慎被刺一事,刺客既然能蟄伏在梟衛之內,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嗤笑:「喲,鐵無環鐵大統領,怎麼這般表情?哦哦,想必是挨了陛下的訓吧?」
鐵無環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怒意,轉身看向那名鬼魅一般的男子,冷笑回敬道:「付歡,你來做什麼?」
付歡冷笑道:「做什麼?當然是來看一看落水狗的窘態。」
鐵無環無言地看著付歡,強壓下心頭沸騰的殺意,良久,低聲道:「我等都應食君祿,忠君事,眼下大勢複雜,容不得我與你蟻斗蝸爭。」
付歡見鐵無環不肯上鉤,滿不在乎地慫了慫肩,冷笑道:「梟衛終歸只是陛下的一口刀,我只是想奉勸鐵大統領,要有點自知之明。如今的梟衛,早已經不再是你一家獨大啦。
見付歡欲言又止,鐵無環微微眯眼:「什麼意思?」
付歡沒有回答,大笑出門。
鐵無環看著那在梟衛府來去自如的付歡,面容扭曲。但付歡的一席話,著實說在了他的心坎上。鐵無環看著那叛徒猙獰的腦袋,一怒之下再起一刀,猛然扎進那已經分辨不出樣貌的面門上。
王佑端坐在車轎上,托著腮,閉目養神。聽聞車外動靜,王佑眼也不他一下,冷冷道:「朕讓你去敲打一番梟衛,不是讓你去找鐵無環挑釁去的。」
黑夜中的付歡一聲玄衣,身影捉摸不定,惶恐回應道:「微臣知錯。」
「你在進入鷹騎之前,與他有何種過節,朕不想管。但既然你已經成了朕的影子,就不要帶著太多私情。記住,能替代你的人,大有人在。」
王佑的語氣很輕,但付歡能聽出來,現在的燕皇絕對不能忤逆:「謝陛下提點,微臣明白了。」
王佑不再多說,付歡便向車夫使了個眼色,駕馬回宮。
隨後,付歡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提燈步行,沒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