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出海(八)(1/2)
不知不覺間,萬里青山已成過眼雲煙。王佑扶欄遠望,南曜的海岸逐漸模糊於海天一色的邊界,分辨不清。
昨日最後一次補給完成之後,海龍舟真正駛向了汪洋大海,開始征程。
從運河到海口,一路上風平浪靜。在蘇慎周全縝密的計劃下,沒有什麼需要操勞心思的事務。因此王佑也就難得的清閒下來,有時間去想一些不曾想過的問題。
除了燕皇之外,整個海龍舟上最顯眼的莫過於蘇慎與耿中宵,二人一文一武,位極人臣,卻時常舉棋對弈,談天說地,讓那些梟衛影衛大開眼界。
丞相蘇慎素來是一副儒生模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倒是情理之中。
可誰也沒想到耿中宵這一介沙場武夫,與蘇慎手談竟然毫不遜色,甚至偶爾能聽見蘇慎讚嘆耿中宵棋路勇猛,一往直前。。
起先,二人只在蘇慎或是耿中宵的房中博弈,後來便放開了許多,在甲板、艏樓等各個地方,都能見到二人對弈的身影。若是一局未了便因故中斷,便由蘇慎記下棋局,等到空閒時間,二人再聚,再由蘇慎復盤,繼續廝殺。
幾次來往,就連雷星亮和付歡這樣謹慎敏感的人物,也難免對二人下棋的結果和緣由深感興趣。
但奇怪的是,如此趣事,燕皇王佑竟然不聞不問。甚至在得知二人交往甚篤之後,王佑連傳喚二人的次數都少了些許。從不去干預二人。
海風拂面,蘇慎落下一子,再屠大龍,耿中霄微微一笑,棄子投降:「文曲星君,果真名不虛傳。」
蘇慎搖了搖頭:「六勝三負,算不得大勝。」
耿中霄一邊在腦內復盤揣摩,一邊苦笑道:「丞相可別挖苦我了。」
蘇慎輕輕搖了搖頭:「耿將軍十八年前便身負要務,投身軍旅,如今更是忙碌於塞外事務,為大燕守國門。而我不過是個無所事事的落魄師匠,閒來無事研究棋術,也不過小勝而已。這樣看來,怎麼能算大勝呢?」
耿中霄笑道:「丞相沒有全力以赴,這點眼力,我還是有的。」
蘇慎更是笑了笑:「既然能看破這點,豈不是說明耿將軍更加不可小覷?」
二人輕笑,耿中霄向身後招了招手,雷星亮立刻畢恭畢敬地端來酒水,為二人斟酒。
耿中霄舉杯致意,然後仰頭灌下,滿腔豪爽。蘇慎同樣報以回禮,頷首細飲,也是一飲而盡。二人相視一笑,便開始收拾棋盤,都有再下一盤的想法。
那些梟衛影衛遠遠觀看,內心感慨,果然英雄惜英雄,這兩人分明一北一南,極少見面,如今卻這般相見恨晚,不知燕皇看到,心裡會作何感想。
殊不知此刻燕皇,就在舵樓閣台之上,默默注視著二人的棋局。
蘇慎自然是聰明人,耿中霄也不是個傻子。天命三分一事,以及如今前往紫薇天宮一事,背後究竟會有怎樣的動盪,他自然也有所考量。
特別是近在眼前的這位文曲星君,早在他得到破軍傳承之前,便對這位驚世鴻儒略有耳聞。
傳聞文曲星君與大預言師處處意見不和,最後甘願放棄錦衣玉食,前往大陸當了一個默默無聞的教書先生,遊學四方。
就算如此,每每提及文曲,提及蘇慎,天師的眼中更多的還是無奈與惋惜,這少有的態度讓耿中霄印象深刻,也因此,讓他對眼前這位大燕宰相更加好奇。
素來與七曜不合的文曲星君,為何這次乖乖受召返回七曜?為何突然願意接受七曜安排,入朝為相,輔佐王佑?
之所以答應手談,有一半原因,是想探探虛實。
棋盤技巧,不能真的代表一個人的才幹謀略,是高是低。但一個精通棋藝的人,至少會是個聰明人。
而目前看來,蘇慎遠遠不僅是個聰明人。
每每自己心有所想,想下一手自以為是的妙棋,都會在三五步內,被蘇慎巧妙遮掩。蘇慎的棋路處處設陷,花樣層出不窮,極少重複,耿中霄就像是衝刺在泥濘沼澤之中,有心無力,越陷越深。而僥倖獲勝的那幾手,多半也是蘇慎不斷試探耿中霄的底線,約莫是覺得有點意思,索性刻意放任,仍由耿中霄獲勝罷了。
以耿中霄的水平,根本看不出蘇慎的深淺。
等到棋盤拾畢,蘇慎禮貌笑問:「耿將軍,再來一盤?」
耿中霄微微嘆了口氣,搖頭笑道:「文曲星君,文運昌隆。丞相大人實在是技高一籌,耿某人實在是難以匹敵,哪怕放眼天下,恐怕也沒有幾個人敢說自己勝的過文曲星下凡吧?」
蘇慎謙虛道:「我的棋藝,不過是旁徵博引,算不得自己研究出的棋道。真正的玄妙棋道,不在我這裡。」
耿中霄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蘇慎:「丞相是想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蘇慎忽然搖了搖頭:「人外有人是不假,我遊學諸國,遇見過那楚國棋聖,臨水棋仙,和齊國的棋待詔手談過幾把,都互有勝負,但還是負手居多。大千世界,總有人不逞多讓。命星下凡又如何?該輸的時候,還不是輸了。」
蘇慎頓了頓,淡然道:「只是天外有天,我看未必。」
耿中霄將一把黑子撒入棋婁,咧嘴一笑:「哦?」
蘇慎忽然扯開話題:「提到棋道,我倒是曾聽聞一名神狸女子,頗為有趣。」
「那女子也是個棋聖棋仙之類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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