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傷(2/2)
楊陌回神,「哦」了聲,朝前方楊千雪的背影追去。
此時祝天雷四人也來到了谷口,見楊陌追隨楊千雪而去,都露出了稍顯無奈的笑容。
進入主街,只剩岑霜和祝天雷。祝天雷清了清嗓子,說道:「咱們要不一起去吃個飯?」
岑霜斜眼看他,淡淡地說:「你答應我不喝酒,只點清淡的菜,我便同你去吃。」
「好啊!」祝天雷大喜,一把年紀了,心中竟然湧起當街拍手的衝動。
岑霜偏頭偷笑,兩人一同往明月飯館走去,剛到飯館所在的街道,就看著陳思賢耷拉著肩膀,垂著頭,啃著菜包,行動遲緩。
「思賢!」
祝天雷大喊一聲,陳思賢一驚,手裡一松,包子眼看就要落地,他手腳並用,方才在最後關頭匍匐在地,捧著包子。
岑霜趕來,拍了拍陳思賢衣服上的土,問:「你這又是要去機關房?」
陳思賢點頭,他看了看兩人,訥訥了好一會兒,包子餡都被他從皮里擠了出來,終於說了話。
「千雪妹妹這幾日都在煉獄谷口等著?」
「是啊,一刻鐘前才把楊陌拎回家。唉,思賢啊,你身為千雪的師兄,找著機會還是勸勸她,不要成天盯著楊陌,做姐姐的……啊!」
祝天雷腰間一陣鈍痛,他揉著腰,看向身旁,岑霜正微笑著囑咐陳思賢:「別聽他胡說,你趕緊去忙你的。」
她拉著祝天雷繞過了陳思賢。
陳思賢愣在原處,聽見祝天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幹嘛啊你?好疼。」
岑霜「噓」了一聲,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只聽見岑霜數落祝天雷:「你個莽夫,不懂姑娘家的心,就不要隨便插手人家的事情。」
房間裡楊陌正對著銅鏡艱難地給背上的劃傷上藥,藥膏一旦接觸到皮膚,他立馬齜牙咧嘴,怪叫道:「痛!痛!痛!」
他叫得正歡,房門被猛地推開,他抬眼一看,楊千雪拿著藥箱,正拿看戲的眼神看他。楊陌一怔,慌忙拉下衣服,問:「姐姐,你怎麼不敲門啊?」
「離老遠都能聽見你嚷嚷,我要是敲了門,豈不就把你的這齣猴戲錯過了?」楊千雪走進屋,將藥箱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旁邊。
楊陌乾笑兩聲,問:「姐姐好像心情不錯?」
楊千雪故作好奇,反問:「我應該心情不好嗎?」
楊陌頓時噎住。
「過來吧。」
「幹嘛?」楊陌一臉警惕。
楊千雪一手拍上藥箱,說:「看見了嗎?還能幹嘛?給你上藥。」
「哦。」
「坐。」楊千雪拍了拍自己邊上的床鋪。
楊陌僵著身子坐下。
楊千雪將他的背轉向自己,褪下他的上衣,楊千雪費了好大勁才讓自己沒驚呼出聲,她長吐一口氣,問:「這全是在煉獄谷受的傷?」
血痕或深或淺、或長或短,密布在楊陌尚且稍顯單薄的背上,道道觸目驚心。
「就是小傷,不礙事!」楊陌揮了揮手。
楊千雪把藥膏往傷口上一糊,楊陌一聲驚呼:「痛!」
「別動。」
楊陌乖乖坐好。
楊千雪輕笑了一聲,放輕了動作,用手抹勻藥膏。楊陌起了雞皮疙瘩,但他只能咬牙忍著。楊千雪揶揄道:「參加個武者試煉就傷痕累累,我看你還是趁早打消加入冬至小隊的念頭吧。」
「不行!」楊陌堅決回絕,「加入冬至小隊是我的夢想,人活著是不能夠放棄夢想的!」
身後許久沒有動靜,楊陌試著回頭,突然而至的疼痛阻止了他。
楊千雪接著替楊陌上藥,動作不輕也不重:「那你知道,冬至小隊意味著什麼嗎?」
楊陌頓時來了精神,好兆頭啊!以前的楊千雪,在這個問題上根本連話都不聽他說的。他連忙滔滔不絕起來:「冬至小隊是武者最精華,最能打,名望最高,最光榮……哎呀!」
脊背上一陣劇痛,楊陌的話就說不出了。楊千雪哼了一聲,手底下卻還是收了收力。楊陌心裡忐忑,不敢再作聲。可他還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陳思賢跑來找楊千雪,先是聽見了楊陌的怪叫聲,聞聲而來,正巧撞見楊千雪給楊陌上藥,他站在門口目睹了這一切。他愣愣地看著楊千雪的精巧的側臉,恍惚間,想起年幼之時他和楊千雪在院子裡玩木馬,岑霜牽著四歲的楊陌走過來,說著:「陌兒要找姐姐,別哭啦,千雪姐姐在這裡呢。」
楊千雪從木馬上下來,跑到楊陌跟前,用手絹給他擦鼻涕。
陳思賢孤零零地站在後頭,看著他們親昵地抱在一起,眼中滿是落寞。
十幾年後,依舊如此。
陳思賢的目光漸漸暗淡,他抬起腳,又放下,反覆幾次,終是下定決心,轉身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