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自殺(2/2)
「今天看來都到齊了……」
後面的那個身穿黑色西式男子校服面色蒼白,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感的同學左顧右盼,好像在下方的人群里尋找什麼,在看到靠窗邊第二排位置的方羽後立刻神色大定,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放心感。
「……大家是不是都已經從黃金周的氣氛里回歸到日常生活中了?今天首先向大家介紹一位轉校生。」
久保寺的廢話很多,有種公事公辦的機械感,讓人感覺說出的話都並非真心實意,面容蒼白聲音帶點抽搐。
轉身向新同學招招手,鴉雀無聲的教室里,學生們的目光宛如利箭一般瞄準新同學的眉眼,他有些緊張,行走的動作都帶有僵硬,默默走到黑板前先一筆一划的拿起粉筆書寫姓名:榊原恆一。
他正是開學後一個月才來,在市立醫院裡和方羽有過兩次見面的恐怖小說愛好者——榊原恆一,患有自發性氣胸疾病的少年。
「這個……初次見面,」身體微微顫抖,眼神悄悄觀察每一個學生的反應,卻發現都是冷漠無言的狀態,「上個月,我從東京來到夜見山,因為父親工作的原因,暫時住在這裡的祖父母家……」
他明銳的察覺到,自己在說道「東京」這個字眼時,學生們的興致稍稍高昂,視線更加集中,「榊原同學也是從東京來的啊~好巧,你和櫻川同學都是這個時間轉來的東京新生呢,還都是同一個班上。」
「這樣一來我們班就有兩個新加入的人了……課桌椅又多了一套……」
「那個……反正差不多已經失效了吧……在來人……也沒事。」
「希望吧……」
面對下面已經嘰嘰喳喳討論起來的同學,榊原恆一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歡迎還是排斥?
「原本,我應該在上個月二十號左右來學校的,但是因為生病住院……」他繼續講述自己姍姍來遲的原因,但是很快就被久保寺老師打斷。
這個男人帶著一種令人反感的焦慮與病態說道:「就是這樣,各位,作為三年三班的新成員,大家要和榊原同學好好相處啊,肯定也會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還請大家一起幫助啊。在這剩下來的一年裡,我希望大家能夠互相幫助……然後爭取明年三月一起平安畢業。」
久保寺老師長嘆一口氣,讓人感覺他好像想要一下子說完全部的臨終遺言。
下面的學生則是參加葬禮的來賓,表情肅穆莊嚴。
「大家……」他雙手撐在講台,將榊原恆一閒置在一旁。
似乎終於要說道關於自己的事情,某種難言之隱的悲傷事情。
「……大家……」
久保寺老師面部表情詭異的抽搐掙扎,眼神空洞,話語更是飄飄渺渺給人隨時要斷氣的錯覺。
仔細看看,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蓬鬆翹起,擱置在講台上一旁的波士頓包一直用手掌按壓著,穿著普通的白襯衫卻沒有再打領帶,「今天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講,我……必須要向大家道歉。我在這裡無論如何都要向大家……」
方羽兩眼一眯,黃金周過後一早就在這個老師身上看到了濃郁的死亡色彩,老師雙手隱隱散發血腥氣息,雖然仔細的洗過手,換過衣服,但在經驗豐富的方羽眼中他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剛殺過人,心神不定的犯罪者。
有趣……殺完人後竟然還正常上課。
「希望大家一起努力的活下去,能在明年三月安全畢業,我一直是這樣期望的,本來也是打算努力下去……我這樣想著……但是,但還是,從今天開始……」
他語無倫次的看著下方迷茫的學生們,空虛的眼神閃爍飄忽,視線沒有焦點。
按住波士頓包的手拉開拉鏈,右手伸進去。
「在此之後的事,就是大家的問題了。」
像是照本宣科一樣講讀課本上的例文,語氣病懨懨沒有生氣。
「一旦開始了,就無論如何抗爭都沒用了嗎……或者說有什麼中止的辦法嗎?我並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不可能知道的,就算是已經忘掉了,卻是還存在著糾纏不休……不過,我已經無所謂了……啊啊啊我這個班主任,不是的,我果然還是想要大家一起,希望大家一起齊心協力不屈不撓的客服苦難……只是我,只有我……」
他瘋了一樣的說著沒有邏輯的話,接下里的舉動徹底驚呆了旁邊的恐怖(愛好)少年。
老師慢慢地從講台上的波士頓包里抽出手中之物,那是與教室不相符的物品。
那是帶有銀色利刃的東西,那是一把刀,一把廚房切菜用的菜刀之類的廚具。
「啊……」「嗯……」「咳咳……」「這是……」「嘶……」「嗚嗚……」「那個……」
下面的學生喉嚨里好像被塞了一把沙,哽住聲道,無法正常發音。
榊原恆一一步步後退,才大病初癒來上學就碰到持刀瘋子教師,再沒有比這更倒霉的了,他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肺部瘋狂鼓漲,好像又要裂開了般鑽心的疼痛。
但是,老師並非要用刀砍他,過了三,四秒,久保寺老師終於從遲疑中回神。
他右手手肘彎曲,肘部向前打去,緊握刀具的柄部,刀刃一側對準自己,嘴裡發出奇怪的「語言」仿佛蛇類的嘶嘶聲,然後——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了,紛紛騷動起來,老師發出更強烈的聲音,並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是在學校,在這個班級里,在所有人面前,公開自殺!
「這就是詛咒的反撲嗎?果然是斬草不除根,後患遺無窮啊……」
方羽嘆息的站起,並隨手揣上自己的板凳,好像要打人一樣走向不遠的講台,逆著所有倒退的人群而上。
赤澤泉美和櫻川六花伸手阻攔卻抓了一空,只能目送而去,最後排的見崎鳴不知何時悄悄摘下眼罩,用那隻碧色的眸子,默默觀察舉止病態的老師。
「你是在畏罪自殺嗎?看護重病親人疲勞了,精神狀態一直緊繃,為什麼不和別人求助呢?」
「你已經很努力的,就這樣一死了之不覺得對不起自己嗎?」
「看的出來你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老師,當你選擇要帶領這個班級升學的時候你就已經在人格上遠遠超越了那些對我們畏之如虎不敢接近的其他任課老師了……你選擇了拯救大家,為什麼又要自己先走一步?」
「報團取暖並不可恥,向他人求助並不狼狽,以為死亡就能解脫才是真正的弱小!既然殺死了自己臥病在床的母親為什麼還要再結束自己的生命!自首、隱瞞事實、畏罪逃跑,為什麼非要採取這種行動!」
嘭!
呆滯住的久保寺老師被方羽的板凳砸倒在地,額頭上血淋淋的傷口和手臂青紫色的鈍器傷口歷歷在目,一早在家裡準備好的鋒利菜刀也被失手滾落在地,沒等他再撿起,已經被一隻腳踢開,抬頭看去,一雙黑白分明宛如珍珠一般的眼睛正充斥責備的看著自己。
「老師,我已經報警了……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