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夜大逃亡（1/2）

很尷尬，氣氛很尷尬。

空洞洞的倉庫房裡沒有任何家具擺件，大門從外部緊鎖上，冰涼的地板上鋪有兩張地鋪，那就是今天兩人的床鋪了。

方羽雙腿盤坐在屬於自己的那張地鋪上，好似得道高僧一般坐地冥想，雙目緊閉，和這幽靜無聲的環境融為一體。

昨天的棋友兼今天的獄友園山赤音富有知性學者氣的端坐在倉庫里唯一的那張椅凳上，膝蓋上放著一本文學名著，她看書的速度很快，蔥白的手指翻動書頁的「唰唰」聲不絕於耳，讓人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

「嘛，好餓啊，不知道什麼時候送晚餐過來，你中午還有一段放風的時間，我可是從早上開始就被關在這裡了。」

終於，園山赤音保持不住了，她轉過身去，朝坐地冥想的方羽大發牢騷。

合上書籍，修長的右腿搭在左腿上，坐在椅凳上的身體完全貼合在靠背上，向後傾倒，椅子被她當成了蹺蹺板。

「哪有放風，是做苦力，搬運加奈美小姐的遺體送往後山埋葬怎麼也算不上清閒吧。」

方羽睜開眼睛，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在空室中大放光彩，那是一種境界，好似湖水一般寧靜的眼眸不起絲毫波瀾，監獄一般的禁錮生活沒有給他造成絲毫影響。

園山赤音看著一愣，「說的也是，畢竟是埋葬死者……你說明天就能找出犯人了，那麼現在有思路了吧，這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能告訴我嗎？」

「不，犯人在我的眼中還是模糊一片，伊吹加奈美小姐上島以前也不知道和誰有過恩怨，除了最親近的逆木深夜先生以外，我也不了解她的生活情況。赤音小姐呢，你怎麼不繼續看手裡的書呢？」

「我讓光小姐送來給我打發時間的讀物，」園山赤音苦笑著搖了搖手中的書本，「沒想到送來的是我早就看過了的武者小路實篤先生著作的《麻理先生》。」

「是《真理先生》吧？」

方羽糾正她總是出毛病的日語，完全看不出她成年以前是在日之本土生土長的。

「對，哈哈哈，我起初以為那念《麻理先生》還忿忿不平的想這女人真是大放厥詞，不過那不是重點，我也沒有立場說別人。你看過這本書嗎？」

「文學名著當然聽說過，雖然不像推理小說一樣讓人能夠輕鬆接受，我還是勉強看過一些。」

「這本書開頭，作者有提到{不能殺人的理由}你知道吧？」

「嗯{你有被殺的最佳時機嗎？倘若你有甘願被殺的條件，請告訴我。倘若你不論何時都不願被殺，至少你也不能殺人}，為什麼要問這個？」

所謂的勉強看過一些，其實是能夠倒背如流的謙辭，【見稽古之眼】隨著方羽的成長早就不似一門秘術，它越來越像是神話傳說里的神通，書面文字、武器使用、各種奇異武術、甚至是體質、或者是其他種族的遺傳能力，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是世界上存在的，被他親眼見過一遍，便可完全瞭然於心，且熟練使用。

「早上看到你和眼鏡女僕小姐突然打起來了，差點幹掉對方，還有和伊利亞小姐的理念之爭，她說天才在法律上是不平等的，你說掠奪的那一方就要有被殺的覺悟。」

園山赤音美眸泛著光暈，饒有興致的緊緊盯著他看：「我想知道，你對於掠奪和被掠奪的定義，明明都是殺人，卻能夠涇渭分明的隔開，到底是為什麼？」

「能自覺性、意識性地將別人當做踏腳石的人，一種相當可怕的人，這就是掠奪者；無需將他人當做墊腳石就得以立足的人、生而只能做他人墊腳石的人，這是被掠奪者。」

方羽雙腿盤膝而坐，宛如老僧一般枯寂、淡漠的說道。

「這樣啊……我就用真理先生的問題來問你吧，你有甘願被殺的條件嗎？」

「沒有。」

「假如用你珍愛、摯愛的人的生命和你的生命放在天平上做衡量呢？」

「絕無可能。」

「這麼篤信。」園山赤音被方羽的自信所折服，他不是那種不願意去想的人，而是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人，是強者，有能力阻止生命在天平、貨架上衡量的人，絕對不會被他人的言語左右。

園山赤音深切的明白，從他淡然的神態中就能清晰感受到這個男人強大的力量。

「我相信你，你不是不願意做【選擇】，逃避做【選擇】，害怕做【選擇】，而是真正的有打敗任何厄運和困苦的力量不需要做選擇。」

「過獎了。」

「不，從昨天你和我下棋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即使我總是在輸，非常不甘的向你挑戰，你全部都欣然接受，如果不是到最後我主動停下來，你一定會奉陪到底，體無完膚的將我擊垮，而不是虛情假意的放放水，讓我贏一盤放手。」

她放下交疊搭在一起的雙腿，雙腳並齊，中間沒有一絲縫隙，身體前傾，兩手把椅凳抓牢，小快步的把凳子拿到方羽邊上在坐下來，很像小朋友聽故事要聚集在一起的那番模樣。

「你有討厭的人嗎？」

她對方羽充滿了好奇，一度到了令方羽感覺到麻煩的地步。

「不會。」討厭的都幹掉了。

「那麼喜歡的人呢？」

「有很多。」

「嚯嚯，看起來在生活中你還是一個受歡迎的傢伙，和你在島上表現的可不一樣。」

「那是因為島上的都是怪胎，和外界的人們不能混為一談。」

天才、瘋子、殺人狂、精神病，超能力者，這裡哪有幾個正常人。

「我也是嗎？」

「我不評價。」

「哈哈，剛才還以為你是一個表里如一的人呢。」

園山赤音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冷笑話。

「赤音小姐呢？你有喜歡的人嗎？」

「你就不錯，長得這麼漂亮，就算是女生也要被你比下去了吧，你為什麼不是女生呢？」

她用白嫩修長的手掌摩挲著自己的下顎，美眸迷離的看著方羽的臉頰。

她不是女同愛好者，方羽無比堅信和肯定這一點，她表現的是那樣惋惜，以至於如果是外人聽到了，一定會把她當成是啦啦，似乎想要把方羽變成女生，然後發展一段超友誼關係。

但不是，如果真的有那種愛好，昨天晚餐上就不會和西洋美人，金髮碧眼的天才畫師伊吹加奈美吵起來，彼此的言辭還是那麼的如刀似劍毫不留情。

她肯定是有著別的惋惜，比如，想要成為某種人，想要取代某種人，卻因為性別的約束而不能。

此時已經到了晚餐時間，就算是被拘禁在倉庫里的兩人也是有著吃飯的權利，雖然只能被人送餐罷了。

方羽清楚的聽到了接近的腳步聲，從不遠的地方傳來。

想著，乾脆用最後一個問題來結束掉園山赤音的糾纏，他問道：「你用真理先生的話問了我，那麼讓我也問你一次吧，赤音小姐，你有甘願被殺的時機嗎？」

園山赤音一驚，又迅速從看痴迷的狀態中回神，放下托腮的素手，表情狂氣的大笑，「時機？那種東西什麼都好，任何時間都行，應死時刻就是死亡的最佳時機。本人園山赤音，無論何時、何地、被何人、用任何方法、基於何種目的、理由殺死，都沒有任何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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