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指槍(1/2)
方羽沒有偽善的閉口不言,而是直截了當的揭露老倉育最大的不幸,被她自己所無視的,忽略的,麻痹的,自欺欺人的真相——她的母親絕食而死。
「不會的……雖然那天母親什麼都沒跟我說,一句話也沒有留的走了,我從學校回來後就找不到母親……可是,一定是因為她太想念那個男人,所以不管不顧的拋下一切……拋下這個家,拋下我這個累贅……跑回了那男人身邊去……」
老倉育面露求饒的討好的難看的笑容,似乎是想要用這個理由說服方羽也說服自己。
可是,她靠著牆紙的嬌軀不住下滑,沿著筆直的牆面,修長的雙腿從膝蓋處彎曲,臀部一路滑落到冰涼的地板上,跪坐在地上。
「真的是這樣嗎,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
方羽看著她精氣神全無,香肩抖瑟的失神落魄模樣,語氣平淡的詢問。
質問她的內心。
不留絲毫餘地和退路的步步緊逼。
「自從母親離婚後……她就再也沒有打過我,只是在一味哀嘆離婚的不幸。那天我做好晚飯,然後就端去房間找她,打開門鎖後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就連一張紙條都沒有留下。可是,一想到如果她真的去了那個男人身邊,我就連尋找她的動力也沒有……但是,雖然自嘆自哀,總是感嘆生活不幸,遭遇不幸的母親,她也,從沒有過和那個酗酒家暴的男人重修舊好的想法……所以,這個可能性應該是不存在的。」
老倉育鴨子坐式的垂首,駝背,兩肩微縮,一雙素手瘋狂抓撓自己原本滑膩柔軟,順直濃密的秀髮,捆綁住雙馬尾的白色蕾絲髮圈被其一把拽落,淺灰色接近銀白的及腰長發一下蓬鬆的宛如瀑布般順流而下。
「你的母親,不是失蹤,不是被綁架,不是偷偷溜出家門,而是,根本沒有踏出房間一步——現在的房間之所以這麼幹淨整潔都是因為歐拉你精心打理過吧,在你母親沒有『消失』以前,甚至是一個垃圾房間,從來沒有打掃過……」
方羽盤坐在她對面,地板很乾淨,稱得上一塵不染,光亮的可以當鏡子來使用。
「房間的確是由我打掃才有現在的乾淨整潔,在那以前,母親根本沒有打掃房間的心思,甚至連搬到這裡之前,我家的老宅,那座一戶建的家也是窗戶裂開、牆壁裂開、地板裂開的慘不忍睹破房子,那個男人和母親只顧著爭吵,根本沒有維護好一個完整家庭的心思。」
老倉育說道,她從小就是生活在一個不幸的家庭中,被母親偶爾打,被父親經常打,在人前稍微被打,在人後被玩命打的遍體鱗傷。直到看見阿良良木的幸福家庭以前,她還可以像用劣質酒精麻醉自己的酒鬼,用弄錯劑量就可能要命的藥物解脫自己的癮君子一樣,過著自欺欺人,不上不下的不幸生活。
可是,那幸福的家庭對她來說仿佛夜蛾見到了炙熱的太陽,像是要被燒焦一般,像是要被熔化一般,像是要被刺瞎一般,像是要被烤乾一般——想要瘋狂逃跑!遠離!
「歐拉,你學過生物課吧,應該知道一個人沒有食物可以活十四天,沒有水只能活三天,而沒有空氣最多活八分鐘,當然這不是鐵律,世上沒有特殊的標準,一個人可以絕食生存多久和個人的體質,求生意志有關——那麼我問你,歐拉你的母親到底有多大的求生欲望呢?一個並非運動員、軍人、僱傭兵的家庭主婦又有多強的身體素質呢?」
方羽,一而再,再而三的旁敲側擊的告訴她,所謂的失蹤不過是幻想,死亡的才是真相。
「……但是,屍體呢?如果母親真的死了,那麼她的屍體又會在哪裡?人死亡之後總會有屍體留下吧,人類的骨骼、肌肉、皮膚、血管、血液、五臟六腑、大腦組織等事物,又到哪裡去了呢?」
張口欲言的老倉育,最後還帶有僥倖般的辯解朝方羽發問。
「風乾了,屍體風乾了,人體中大部分的物質都是水,而屍體風乾以後重量就會減輕很多,她的屍體腐爛的躺在房間的垃圾堆中,被你一同處理掉了,這就是,你一直視若無睹的真相,被你當做精神支柱來倚靠的——母親失蹤幻象。」
方羽起身,推開一扇緊閉的房門,門後是一間空曠的臥室,布置整潔,文具、書桌、書架、衣櫃、床鋪全部井井有條的擺放,在他的過去視中,赫然浮現了兩年前的畫面。
漆黑,黯淡,無光的房間。
窗戶被釘死。
日光燈被打碎。
房門被從內部鎖死。
房屋滿地堆積生活垃圾。
酸臭的垃圾氣味在發酵。
一個神經質的,中年婦女瘦骨嶙峋的蜷縮在房間一角,頭部緊埋在膝蓋中。
好像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房門被一陣陣敲響。
女兒焦急的叫喊聲被房內的中年婦女全然無視。
這樣的現狀一直維持下去,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五天……
終於,女兒用鑰匙打開了緊鎖的房門。
惡臭瀰漫的空氣,滿地堆積如小山的垃圾堆,蒼蠅蚊子漫天飛,蟑螂螞蟻窸窸窣窣的在牆壁四面攀爬……
裡面的母親屍體混在垃圾堆中,被蟲蟻蚊蠅覆蓋……
女兒視若無睹的以為母親人間蒸發。
堵著自己的鼻息,強忍惡臭和污垢,將房間內的一切清理……
就此,母親在女兒的意識中,消失不見,再也沒有回來。
方羽身後傳來抽噎聲,仿佛山崩海嘯,水漫金山。
又好似滂沱大雨,烏鴉哀鳴。
老倉育素手擦拭眼角,被淚水打濕的臉頰黏貼了兩側的鬆散的秀髮,像是乞丐一樣蓬首垢面。
「抱歉,其實這麼晚還來叨擾你不是為了打擊你,更不是讓你哭泣,」方羽將手輕撫在老倉育柔順的及腰長發上,看著她紅彤彤的眼圈,用拇指指肚擦去老倉育雪白下顎的淚珠,「說起來有點自私,那個,我的房子借給一個夜不歸宿的流浪少女了,所以暫時有家不能回,歐拉,你能夠,讓我暫住一晚嗎。」
老倉育的表情一下子由哭訴變成錯愕,緊接著又變成瞪視,最後無可奈何帶著一縷縷嫌棄的點點頭,臉頰稍紅的指向自己的房間,「什麼爛藉口……就在我房間裡休息吧,我在餐廳打發一晚就好。」
「對了,還沒有和你說過吧,我明天要休學,估計會請一兩個月左右的長假,總之,我一定會在期末考試前回來。」
「啊……怎麼做出這麼突然的決定,」老倉育拽住方羽的手,用力過大拉扯到身前,「是生活費的問題嗎?又需要在校外打工補貼生活,所以沒時間上學了?」
方羽前身有過這樣的前科。
高二年級的時候,快到學期末才慢慢悠悠朝考場趕,讓以為他註定退學的班主任都惋惜不已。
可是考試成績出來後,班級第二,年級第三的優異成績又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作弊了,從不聽課,早退缺席,落下一大段功課的傢伙成績還名列前茅,太過讓人心態不平衡。
後來,方羽又被叫到教務處,在各科目教師的親自監督下,重新做了一套新試題,成績還是如出一轍的優異,校方這才心服口服,並對他從前一些列過失既往不咎,但也嚴厲警告以後只能用假期打工,為他開了一個小小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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