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大軍壓境(2/2)
下方,米蘭勛貴們像炸窩的黃蜂般嘶鳴:「我們必須出城野戰!等普羅旺斯人架起投石機就全完了!」一位領兵伯爵揮舞著手臂,「給我三千騎兵,我能撕開他們的側翼!」
代理財政大臣尖聲反對,「你當他們是地里的蕪菁?城外有八千敵軍!守牆待援才是正理!」
「待援?等施瓦本人趕到我們早成枯骨了!」一白髮老伯爵杵著手杖咆哮,「該立刻派使者談和——普羅旺斯人無非是想要錢和糧!」
「懦夫!」年輕子爵拔劍半出鞘,「斯福爾扎家族寧可燒光米蘭也不會向種葡萄的鄉巴佬低頭!」
子爵的話音剛落,威托特公爵突然抓起純金酒杯砸向爭吵的人群,酒杯撞在鎏金柱上,深紅酒液如濺血般潑濕眾人的華服。
死寂中,城防總指揮官法比奧沙啞的嗓音如喪鐘敲響:「公爵大人————普羅旺斯前鋒騎兵已抵達城外。他們的工兵正在阿達河架設浮橋,主力最晚黃昏抵達。」
大殿空氣徹底凝固。
有人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珠寶鑲嵌的禮服下擺滲出尿漬。
「呵————呵呵————」威托特公爵的低笑逐漸變成癲狂的咆哮,「現在誰還想出城?誰還想談和?」
他猛地站起,王座向後刮出刺耳銳響,「傳令!封鎖所有城門,敢言降者割舌!敢棄守者誅族!我要讓米蘭城變成普羅旺斯人的墳場——」
隨即威托特公爵的目光倏地刺向軍事大臣,「弗朗切斯科!把你那些火油、
瀝青、捕獸鐵矛全給我搬上城牆!我要讓普羅旺斯人每前進一步都付出一百具屍體的代價!」
窗外,普羅旺斯軍號的嗚咽聲已隨風滲入大殿。
金百合的陰影,正式籠罩了倫巴第這頭雄獅的巢穴————
當米蘭宮廷的勛貴們還在為命運哀嘆時,阿達河已化作鋼鐵熔爐。
浮橋在重壓下發出痛苦的呻吟,每塊橋板都彎成驚心的弧度。普羅旺斯士兵如銀色蟻群源源不斷涌過河面,長矛森林在夕陽下泛起血色的寒光。
滿載糧草和軍資器械的輜重馬車碾過時,橋身劇烈震顫,河水中的魚群驚恐躍出水面,鱗片在暮光中劃出絕望的銀弧。
對岸的平原上仍有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在等待渡河,戰馬的嘶鳴與軍官的呵斥聲混雜著水浪轟鳴,震得河岸蘆葦簌簌戰慄。
對岸河畔高地,大軍統帥貝里昂冷眼俯瞰著渡河進程。
「伯爵大人,」副將勒馬稟報,「先鋒騎兵已抵近米蘭城牆。是否連夜組織攻城?趁守軍驚魂未定——」
貝里昂抬手截斷話頭,馬鞭遙指遠處米蘭巍峨的輪廓。「你看那城牆——比——
我們攻打過的最高的城池還高出整整二十英尺,護城河引的是活水,城垛弩台密如蜂巢,此刻必有上百架大中型弓弩對準城外,所以不宜倉促攻城。」
貝里昂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沉如鐵石。「理由有三一一其一,我軍長途奔襲,士卒疲憊,強攻城垣易徒增傷亡;
其二,八千兵力圍困米蘭實屬勉強,倫巴第人若豁出性命反撲,勝負難料。」
「其三——」他忽然冷笑,「我們要的是完整的米蘭,而不是一片無用的焦土廢墟。困守之獸最易內亂,等糧絕之日,倫巴第公爵自然會被自己人綁著獻城。」
副將怔然,「那我們————」
「紮營,挖壕,鑄壘。」貝里昂吐出三個詞,目光掠過正在渡河的攻城錘車隊,「先把米蘭圍成鐵桶。派輕騎燒光方圓十里所有莊稼,我倒要看看,這座雄城能靠吃老鼠撐多久。
黃昏吞噬了最後一縷霞光時,普羅旺斯大軍的尾巴終於全部渡過了阿達河。
涼風卷著血腥氣拂過原野,歸巢的烏鴉如潑墨般掠過紫羅蘭色的天空。
走在最前列的士兵已能清晰看見米蘭城牆上的火把一如一條盤踞在地平線上的火龍,垛口後密集的頭盔反射著幽光。
城牆之上,倫巴第守軍如雕塑般佇立。煮沸的瀝青在黑鐵鍋里咕嘟冒泡,惡臭混著煙塵籠罩城頭。箭垛旁堆砌的擂石如山丘,弩手的手指始終扣在扳機上。
每個士兵臉上都凝固著死寂的恐懼,與他們腳下城牆上飄揚的雄獅紋章旗幟一樣僵硬。
而城下原野間,普羅旺斯士兵正唱著家鄉的春播歌謠安營紮寨。
隨著篝火次第亮起,有人擦拭染血的劍刃,有人對著城牆方向撒尿示威。興奮的談笑聲隨風飄上城樓——
「賭一個銀幣!我一箭能插中那面雄獅紋章旗!」
「省點力氣吧,明天說不定我們還要爬那堵該死的牆,我可沒興趣和你這個雜種耗費精力————」
米蘭城外,兩個普羅旺斯大軍營地里的弓弩手的對話順著清涼的晚風飄向夜空。
鋼與火的對峙中,夜梟發出悽厲的啼鳴。
米蘭的漫漫長夜,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