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強弩之末(1/2)
「你總算來了!」他迫不及待地追問,甚至沒等僕役完全退出去,「怎麼樣?那些勃艮第人是不是亂成一團了?他們相信了嗎?」
弗朗切斯科走到他身邊,臉色卻並不輕鬆,他壓低了聲音,「公爵大人,我今日一早便親自在城南箭塔上觀察。確實看到勃艮第人發現了那些箭矢,並且取閱了絹布。」
公爵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但弗朗切斯科接下來的話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勃艮第人的營地里起初確實出現了一些騷動和議論,士兵們似乎頗為震驚————但是,」他語氣一轉,「他們的軍官彈壓得非常迅速有力。很快,營地便恢復了秩序,並未出現大規模潰亂或恐慌的跡象。亞特的控制力,比我們預想的要強。」
倫巴第公爵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慢慢轉化為失望和更深的不安。他緩緩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變得陰鬱起來,喃喃道:「控制力強————那就是說,這還不夠————還遠遠不夠————」
他望向窗外,陽光依舊燦爛,但他仿佛已經能看到,城外那架沉默而高效的戰爭機器,正在重新拉緊包圍米蘭的絞索。
慢慢地,倫巴第公爵臉上的肌肉因憤怒和挫敗感而微微抽搐,眼中的最後一絲期待徹底化為狠厲的寒光。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餐具嗡嗡作響:「不夠?那就讓他們聽得更清楚!」他低吼道,聲音因極度情緒化而有些嘶啞,「弗朗切斯科,立刻去找!去找一批會講勃艮第土話的士兵,要聲音洪亮、
不怕死的!讓他們站上南牆,就對著那群雜種的營地,給我大聲喊!反覆地喊!」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場景,語氣變得愈發急促和惡毒,「告訴他們一施瓦本的鋼刀已經架在他們父母妻兒的脖子上了!他們的房子正在被燒!他們的女人正在被侮辱!如果他們再不滾回勃艮第去,留在米蘭城下就只能給他們收屍!
不,連屍首都收不到!讓他們日夜聽著!讓恐懼鑽到他們的骨頭裡去!」
弗朗切斯科靜靜地聽著倫巴第公爵這近乎歇斯底里的命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深知這種心理戰的效果恐怕有限,甚至可能激起對方更強烈的仇恨。無論現在做什麼,都只是強弩之末,無法從根本上改變戰局。
但在公爵盛怒之下,他並未出言反駁,只是微微躬身,「是,公爵大人。我會立刻安排人手去辦。」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廳里只剩下倫巴第公爵粗重的呼吸聲。
倫巴第公爵似乎耗盡了力氣,癱坐回椅子裡,半響,才用一種近乎虛脫的、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問道:「那————以眼下這情勢,弗朗切斯科,你實話告訴我————城裡的守軍,還能撐多久?」
弗朗切斯科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給出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數字。「公爵大人,若敵軍持續如昨晚那般不計代價的猛攻————以我軍現存兵力、士氣和物資————最多————五天。」
「五————天————」倫巴第公爵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仿佛它們有千鈞之重。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灰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先前所有的憤怒、僥倖和虛張聲勢,在這一刻被這個數字徹底擊碎。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赤裸裸的絕望。
五天,比他內心最壞的預估還要短。
他緩緩站起身,開始在廳內來回踱步,步伐最初有些凌亂,逐漸變得沉重而緩慢。腳下那華麗的波斯地毯仿佛變成了燒紅的鐵板,讓他無法安坐。
過了許久,他終於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弗朗切斯科,望著窗外宮廷內依舊修剪整齊的花園,聲音沙啞而乾澀,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是時候————考慮一下那條路」了。」他沒有明說,但所指不言自明—
是時候為城破之前,家族及其核心成員的逃亡做最後的準備了。
「你去安排,」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要絕對隱秘。
人選、路線、時間————都要周密。記住,這關係到————宮廷最後的血脈。」
弗朗切斯科深深躬身,掩去了眼中的複雜神色。「明白。我會親自處理,確保萬無一失。」
陽光依舊透過彩窗照進宮廷,卻再也驅不散那瀰漫在權力最高處的、冰冷徹骨的絕望與悲涼。
最後的倒計時,已然開始————
米蘭城東,地勢明顯抬升,這裡是與城南的混亂、城西的哀嚎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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