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拖延(1/2)
當橡木門打開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恰好與倫巴第公爵四目相對。
這一刻,弗朗切斯科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幾乎驟停。
倫巴第公爵的臉上沒有預期的暴怒,沒有歇斯底里,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近乎死水般的平靜,以及那雙深陷眼窩、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無邊疲憊和空洞的眼睛。
這種異常的平靜,比任何怒罵都更讓弗朗切斯科感到恐懼和窒息。
他極力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邁著有些僵硬的步伐,緩緩朝裡面走去,腦子裡飛快地組織著語言,準備承受倫巴第公爵的雷霆之怒。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倫巴第公爵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異常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直接問出了一個讓弗朗切斯科魂飛魄散的問題:「弗朗切斯科,告訴我,勃艮第人和普羅旺斯人————大概還需要多久,會到達宮城大門外?」
弗朗切斯科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他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一公爵大人怎麼會知道!他怎麼會知道敵人已經攻進城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解釋和推脫之詞,瞬間被這個直指核心的問題擊得粉碎,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猛地吸了一口氣,臉色慘白,冷汗如同溪流般從額角淌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見弗朗切斯科這副模樣,倫巴第公爵似乎已經得到了答案。他重重地、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般嘆了一口氣,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仿佛背負著千鈞重擔。
「當那聲來自南城門的————傳遍了整個米蘭城的、讓人可怕的轟鳴聲響起時,」倫巴第公爵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絕望,「我就已經————預料到結局了。」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迷離,緩緩陷入了回憶————
「一個多月前,在波河平原上————我就親身領教過勃艮第人這種秘密武器的威力了。那如同地獄雷霆般的巨響————我帶去的一千多名最精銳的騎兵,幾乎瞬間就————灰飛煙滅。」
他頓了頓,聲音里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和苦澀,「我當時離得足夠遠,只是被震落下馬————僥倖,在幾十個忠誠衛士的拼死護衛下,才逃回了米蘭————否則,早就和那些騎兵一樣,屍骨無存了。」
「如今,」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弗朗切斯科,眼神里充滿了無奈的認命,「他們再次使用了這種威力巨大的武器來攻城————我又怎能————還敢奢望奇蹟發生呢?」
說到這裡,倫巴第公爵的語氣反而徹底平靜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解脫。他不再追問細節,也不再責怪任何人,只是用一種近乎吩咐日常事務般的口吻,對弗朗切斯科說道:「抓緊時間安排吧,弗朗切斯科。想辦法,平安地將我、我的親眷、還有宮廷里那些重臣和勛貴們————送出米蘭。」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渺茫卻又不甘徹底熄滅的光芒,「如果————如果能逃過這一劫————也許,將來————我們還有機會,重新打回來。」
說完這最後一句近乎自我安慰的話,倫巴第公爵不再看弗朗切斯科,而是緩緩轉過身,步履沉重地走向那扇巨大的窗戶,背對著他,靜靜地望著窗外越來越混亂、火光越來越近的城市景象,一言不發,仿佛化作了一尊凝固的、絕望的雕塑。
弗朗切斯科愣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既有計劃未被深究的僥倖,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愧和巨大的失落。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浸在失落情緒里的時候。
他緩緩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壓力都葉出體外。
然後,他對著倫巴第公爵的背影,極其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這間瀰漫著末路氣息的書房。
輕輕帶上房門,弗朗切斯科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急切。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執行倫巴第公爵剛剛下達的、也是目前最重要的命令一逃亡!
弗朗切斯科剛輕輕帶上書房那沉重的橡木門,還未來得及平復自己複雜的心緒,就看見鐵衛隊長正腳步匆忙地沿著長廊朝他走來。
這位向來以冷峻沉穩著稱的爵士,此刻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古井無波,眉宇間緊鎖著化不開的焦慮與緊迫,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作為倫巴第公爵最信任的貼身護衛首領,侍奉這位公國統治者多年,他經歷過無數風雨,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無力與急迫。
雖然宮廷高牆之內暫時還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但牆外遠處沖天的火光、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以及越來越近的混亂喧囂,都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提醒著他,致命的危險正在步步逼近。
他剛剛親自去宮門處巡視並布置防務歸來,為了阻止那些可能隨時湧來的潰兵和暴徒衝擊宮城,他已經將守衛增加了一倍,但這依然不能給他帶來絲毫安全感。
時間每流逝一秒,脫困的希望就渺茫一分。他現在最迫切的任務,就是必須立刻見到倫巴第公爵,明確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一是死守宮城,還是即刻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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