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無聲交鋒(2/2)
鐵柵欄後,倫巴第公爵蜷坐在一堆有些發霉的乾草上。僅僅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二十歲,華麗的袍子早已被剝去,換上了粗糙骯髒的囚服。
他的頭髮散亂地貼在額前,面容憔悴不堪,眼窩深陷,那雙曾經閃爍著權力和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黯淡無光的一片死灰。唯有在看向亞特時,才會閃過一絲極力壓抑的屈辱和恨意。
吃過午飯後,亞特便來到了這裡,他想要親自會會這位手下敗將,這位曾讓他一度感到棘手的敵人。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火把燃燒的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滴水聲。
終於,亞特緩緩開口,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侮辱性:「這地方,公爵大人可還住得習慣?」他微微向前傾身,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物品般掃過牢房內的污穢,「聽人說,您位於宮廷的臥室,可比這裡要寬明亮得多,連馬桶都是鑲金的。」
倫巴第公爵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亞特,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嘶啞的聲音,「亞特————要殺便殺,何必在此羞辱於我!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但你想讓我向你搖尾乞憐,那是做夢!」
亞特輕輕笑了一聲,靠回椅背,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扶手,「乞憐?不不不,您誤會了。我對您的膝蓋和眼淚毫無興趣。我只是想來提醒您一下,一切都變了。倫巴第,已經成為歷史書里的一頁。而您————」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和您家族的未來,現在掌握在我的手裡。」
倫巴第公爵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虛弱和鐐銬的束縛而踉蹌了一下,只能用手撐住冰冷的石壁,低吼道:「威托特家族的血脈不會斷絕!只要有一息尚存————」
「血脈?」亞特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絲嘲弄,「您是指您那個還在吃奶的孫子,還是您那個遠嫁異國、自身難保的妹妹?您覺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的血脈,能有多大的分量?」
他話鋒一轉,變得冰冷而現實,「我現在更感興趣的,是您藏起來的那些東西。你帶走的那些東西,只是明面上的數目。以您的老謀深算,不可能沒有給自己留後路。告訴我,剩下的財寶,藏在哪兒?」
倫巴第公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頑固取代,「財寶?哼,早就隨著米蘭的陷落,灰飛煙滅了!你休想再從我這得到任何東西!」
「灰飛煙滅?」亞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它們一定還在某個地方。或許在某個修道院的密室里,或許在某個忠誠於您的鄉下爵士的地窖中。您是個聰明人,公爵大人。用這些身外之物,換取您孫子一條活路,換取威托特這個姓氏不至於被徹底抹去,這筆交易,難道不划算嗎?」
亞特的話如同毒蛇,精準地咬住了倫巴第公爵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眼神開始劇烈掙扎,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一方面是對財富和復國資本的不舍與對亞特的極度不信任,另一方面是對家族血脈延續的本能渴望。他頹然地順著牆壁滑坐回草堆,將臉埋入雙手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了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鳴咽聲。
亞特不再催促,只是靜靜地坐著,冷漠地看著這位昔日梟雄在絕望中掙扎。他知道,心理的防線,往往比石頭城牆更容易攻破。地牢深處的這場無聲交鋒,才剛剛開始。
倫巴第公爵在家族存續問題上顯露出的掙扎,如同獵物最脆弱的防線。
亞特並不急於得到答案,而是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拋出了另一枚重磅炸彈:「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或許應該讓您知道。」亞特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玩味,「您那位忠誠的前宮廷首相,奧尼西爾大人的兒子一溫德爾·奧尼西爾,如今已效忠於我。正是他,告知了我那條通往城北黑松林的密道的確切位置。說起來,我能如此迅速地在這裡與您重逢,還得好好感謝他的————深明大義。」
這番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
剛才還沉浸在家族悲慟中的倫巴第公爵猛地抬起頭,那雙死灰般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紅光!他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憤怒和背叛感而劇烈扭曲,整個身體顫抖起來,沉重的鐐銬被他掙得嘩啦作響。
「溫德爾?奧尼西爾家族那個狗娘養的小雜種!!」他發出一聲嘶啞到破音的咆哮,唾沫星子從乾裂的嘴唇噴出,「叛徒!無恥的叛徒!他們家族世代受我家族恩惠!竟敢————竟敢如此背信棄義!我詛咒他!詛咒奧尼西爾全家不得好死!!」
他用盡了所能想到的最惡毒、最骯髒的詞彙,瘋狂地咒罵著,聲音在狹小的牢房裡迴蕩,充滿了刻骨的恨意,仿佛要將那背叛者生吞活剝。
亞特冷眼看著他的失態,直到倫巴第公爵的咒罵聲因力竭而稍微平息,才淡淡地補充道:「不過,您也不必過於感激」他。即使沒有溫德爾,結果也不會改變。我早就在北邊布下了天羅地網,你們————插翅難飛。他的投誠,只是讓這個過程快了些,也讓他自己的家族,多了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