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活水(二)(2/2)
多年的打熬令趙當世的野外生存能力得到了極大的鍛鍊。他拾了些乾柴,用隨身攜帶的松明點了篝火,還外出逮了一隻野雉拔了毛洗乾淨架在火上烤。坐騎鞍韉旁有水袋,趙當世自己喝了兩大口,想到那兀自昏迷不醒的騎士,就拿過去想給他喝點。
趙當世將他抱到篝火邊上,順手撩開遮面的黑幕,這一下,反將他嚇了一跳。在跳動火焰的映照下,迎入眼帘的不是如先猜想那般是個糙漢臉,與之相反,居然是一張少女秀氣清麗的鵝蛋臉。
借著火光,趙當世瞪圓了雙眼傻傻看著這張出人意料的面龐,一時間,竟不知下一步要幹些什麼,「這,這……」
好容易緩過神來,疑問潮湧而來:「這少女是誰,又為何追蹤我?」
這少女看上去年齡不大,頂多十六七。趙當世注意到,她的皮膚很光滑,在當今時節,這可是個不容忽視的特徵:此女家中非官即富。不提那些滿臉痘斑、膚如樹皮的普通民女,就是那日在闖營讓大家為之驚艷的邢夫人,臉上也免不得有些風霜痕跡。成長至今,在他的印象中,此女的皮膚只怕僅有久居深閨、極重保養的馬張氏可媲美。
趙當世想到這裡,又忍不住瞧了瞧那張臉,只覺雖不比馬張氏成熟嫵媚、風情萬種,也自有一番俏皮可愛的朝氣。尤其是現在她眉頭微蹙、小嘴輕嘟的表情,更是惹人憐愛。
同時思及周文赫倘若得知自己一路心神不寧、如臨大敵到頭來是為了防備這個小姑娘,不知該會有怎樣的表情,趙當世便忍俊不禁。
也不知是掀開了黑幕照到了光還是被飄來的烤肉香味所吸引,那少女先是緊緊皺了皺眉,而後舒展,緊接著嘴角啜嚅片刻,眼瞼也慢慢打開。
卜一見到近在咫尺的趙當世,那少女「哇」一聲叫了出來,下意識掙紮起來想繼續跑。只是滾落山坡時,腰間有地方被荊蔓鉤破,這時用力過猛,傷口被扯開,刺痛入髓,又「啊」一聲坐倒在地。
「你有傷在身,切勿亂動。」趙當世也不管她對自己有多抗拒,仗著力大,一把將她穩穩按住。
那少女扭了兩下,自覺扳不過趙當世,也安分了下來,明媚的大眼中帶著些恐懼:「你想做什麼?」
趙當世置之不理,反問:「你先說,你叫什麼,從哪兒來。」
「不公平!」那少女小嘴一扁,「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卻問我兩個!」
趙當世啞然失笑,哄道:「好,是我不對。你只需說出名字便可。」
「我為什麼要回答?」如果不是在戰場上面對敵人,趙當世對人一向很和善,或許是因為感覺到他態度溫藹,那少女膽氣稍壯。
「這小妮子不怕生,還有些刁蠻。」趙當世暗想,嘴上道:「這裡蠻荒深谷、四野無人,只有咱倆相依為命。既然是共患難的夥伴,互通姓名不算過分吧?」
那少女撇撇嘴,嗔道:「誰要和你相依為命。若非你一意追我,我也不會摔下……哎呦,好疼……」
「哪裡疼?」見對方表情痛苦,趙當世反射性地關心道,並將頭伸了過去,「我對外傷有些心得,可以幫你。」
話音未落,便覺額頭被點開,抬首看去,那少女竟有些羞赧,伴著忽明忽暗的焰火,一張小臉說不出的明艷動人。
「不,不必了。小傷罷了,我自己有藥,會敷。」她推辭著,拿手在入神的趙當世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
趙當世回神過來,忙解釋:「沒,沒啥。唉,是我不對,害你受苦。不過話說回來,不是你鬼鬼祟祟在先,我也不會追你。」停了停,「你為何跟蹤我?」
那少女臉色登時大紅,有些氣急道:「我哪有跟蹤你。只是恰好順路罷了。你這一夥凶神惡煞的又不似好人,我怕給瞧見,當然要隱蔽了!」初始她還有些慌亂,說到後來,自覺越說越有理,最後已是理直氣壯。
趙當世也懶得戳穿她的謊言,打個哈哈,把手往腦後一枕,靠在穴壁上問道:「你餓不餓?」
「餓……」那女子本還想硬氣幾分說不,但著實拗不過暗地裡咕咕直叫喚的肚子,小嘴一扁,可憐兮兮地看著趙當世。
趙當世只當沒瞧見,眯著眼朝篝火上已被烤得油水四溢的野雉肉指了指:「想不想吃?」
「想……」趙當世烘烤技藝高超,那野雉肉已熟了七八分,四溢的肉香充斥著整個洞穴,聞之生津,那少女被追了一下午,枵腹難忍,著實無法抵擋這美食的誘惑。
趙當世「嘻」一聲,不等那少女反應,一把將野雉肉從架上抄下,在那少女面前搖了搖,又嗅了嗅,做出一副痴態:「好香,好想吃。」又覷到那少女希冀滿懷的模樣,補充一句,「我也不是那種吃獨食的人。你把名字告訴我,咱倆交個朋友,我便將這烤肉與你共享。」
那少女終究年紀小,經受不住趙當世一系列的威逼利誘,稍作沉吟,抿嘴道:「好吧,你說話算數?」
「大丈夫一言九鼎!」
那少女靈眸閃動,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叫覃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