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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螟蛉(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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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歲了。」樓娘腦袋一片空白,神情木然。

趙當世點點頭,忽然笑了笑,對她道:「樓娘,我有一個請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允?」

「什,什麼請求?」樓娘磕磕絆絆地問道,反應過來,趕緊補上一句,「不管什麼請求,奴奴都答應。」說話間,發現自己裝束有些不整,領口依舊大敞著,連忙將之捂緊了。

心態變了,羞恥心自然回歸。趙當世當沒看見,道:「那便好,我想收那孩子為義子,不知樓娘你意下如何?」

樓娘乍聽下瞪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聽他說得鄭重其事,不像戲謔之言,乃結巴道:「將,將軍所,所言當真?」

雖想到自己的孩子要認賊作父,心中多少有些不願,然形格勢禁,當前能活下去已是不易,那還能挑三揀四?再者,這趙當世名為賊,可姿態氣度比起那個為官的楊境不知高到了哪裡去。自己的孩子跟著楊境,不受待見,十有八九隻能庸庸碌碌苟延一生,而跟著這個年輕的頭目,說不定就能做出一番大事。作為一個女人,樓娘腦袋裡沒那多忠君愛國的大義,有的只是保全自己母子的小願。

「我趙當世不是什麼人物,但平素也是言出必行之人。那孩子可愛,虎頭虎腦,更有不畏強暴的膽勇,甚合我意。我膝下尚無子嗣,帶他在身邊,當如親子。」趙當世振振有詞,言語中透露出一股嚴肅與認真。

「謝,謝謝將軍!」事情的結果峰迴路轉,樓娘喜悅下又要下拜,但立馬被趙當世扶住。

「你是孩子生母,我是他義父。從此以平禮相見便可,無需下拜。」

樓娘唯唯諾諾,眉宇間好生歡喜,早不見了適才的驚惶:「孩子的名字是……」

「不必說了。」趙當世出聲打斷他,「那種名字不聽也罷。從此他就姓趙了。」

樓娘哪敢違逆,不住點頭道:「是,是。」

趙當世笑了笑,邊思索邊道:「我也是個粗人,沒讀過啥書,若明日正式見禮想不出好名字反倒成了笑話。正好現在有一個。」

「將軍請說。」

「這孩子歷經劫難,不同尋常孩子,要以此明志,時時提醒他不可鬆懈。不如就叫他『元劫』吧。」

「元劫,元劫,趙元劫……」樓娘輕聲念叨,這名字的確與先前那個儒雅平常的名字給人以截然不同的感覺。

趙當世又道:「行,你若沒有異議,這事就這樣定下了。明早你就帶孩子來見我,正式相認了。往後我讓後司的人多多照顧照顧你,孩子就留在我身邊,如何?」

「謹遵將軍之言。」樓娘激動著又要拜下,旋即想到趙當世的囑咐,收了姿勢,改為了一福。那淚中帶笑的模樣在趙當世瞧來,既是心酸,又是欣慰。

趙當世沒有多留樓娘,再溫言安撫幾句後,就讓人送她回去。他本很有些困意,但經此一事,頓時精神百倍,睡意全消。

亂世離人如草芥,這段日子趙營蓬勃發展,使他幾乎忘卻了尚在回營時的感受。那時候,自己與這個樓娘有什麼區別?受張雄飛鞭撻的場景亦浮現眼前,沒有實力,就沒有選擇。

他慶幸自己還有選擇的權利。

劉哲果然說到做到,次日天才蒙蒙亮,趙當世就見到了他派來領路的人。

來人統共十騎,由一個三十左右的漢子帶著。那漢子中等身材,劍眉星目,還有著兩撇八字鬍,頗為英武,見了趙當世行禮道:「在下韓袞,在劉掌盤營內充個馬軍營頭,特來接應趙將軍。」

闖營軍制,營頭一職帶兵上千,是高層軍將了。而這韓袞是帶馬軍的,地位更尊,著他來,劉哲的誠意表露無遺。

「闖王的老本營駐紮在舞陽河南岸,那塊地方眾營團簇,想已無貴營屯駐之地。劉掌盤吩咐我帶趙將軍去吉陽關北面紮營,那裡還有九條龍與張胖子兩部,將軍不會介意吧?」韓袞話雖恭敬,可骨子裡透著一種傲氣,也不知是因為自恃闖王嫡系還是怎麼。

趙當世渾不在意,笑著道:「劉掌盤費心了。此去吉陽關還得有勞韓兄帶路。」

他態度好,韓袞也回報以一個微笑:「俺老韓糙漢一個,趙將軍不必多禮,若有不周處,還請多多擔待。」說著,跨鞍上馬,動作之嫻熟流暢,遠超趙營馬軍司的任何一人。

趙當世不必說,陪立在身後兩側的侯大貴、楊成府等對著韓袞的矜傲態度本還有些不滿,見了他來這一手,無不暗自敬服。就憑這身手,只怕挑出夜不收精銳十人,也抓他不到。

一葉知秋,闖營中兵馬之精銳由此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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