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紅袍(三)(1/2)
日頭初上,尚在酣睡的郝搖旗在夢鄉中被人給搖醒了。
「賊慫的東西!」郝搖旗煞是不爽,從床榻上魚躍而起,攥緊了雙拳,要尋攪自己清夢之人的晦氣。
瞪眼看去,郭虎頭的臉卻出現在他面前。
「老郭,你幹啥?」見是郭虎頭,郝搖旗抬到一半的拳頭又放了下去,「時辰還早,就要出操也不是現在。」
郭虎頭頗為焦急道:「都使或許有難。」
「什麼?」郝搖旗驚呼一聲,但看郭虎頭甲束在身,不似玩笑,「你說清了。」
郭虎頭按劍而言:「一個時辰前我司里有兵士來報,見著都使只帶了周文赫他們出營向北去了。現在望樓那邊又有消息傳來,說北面煙塵大起,恐有大股軍馬往這邊過來,都使尚未歸營,我怕有什麼岔子。」
郝搖旗納悶道:「天都沒亮,都使出營幹啥?」
郭虎頭直搖頭:「我也不知,開始聽說了以為是都使外出偵探。你也曉得都使的癖好,喜歡孤身犯險。可尋開心也不是這麼個尋法,但看那煙塵形勢,不像是有序行軍帶起來的,反而翻騰甚囂,很像是急行軍。其眾距離我營不過數里,如此行為,只怕敵意大於好意。」
覃奇功提出的上策太過兇險,趙當世為了保險起見,軍將中除了侯大貴與徐琿沒有知會任何人,連郭虎頭、郝搖旗這個級別的也是當下才得知曉。
「那還等什麼,走吧。」郝搖旗衣甲也不穿,光著膀子就拉著郭虎頭向外走去。
「且慢。」郭虎頭腳下突然一頓,對著滿臉狐疑的郝搖旗道,「我方才試圖出營,豈料卻給北大轅門的人給擋了回來。」
郝搖旗凝眉而言道:「算起來,今日守備各處營門的該輪到老侯了。怎麼,他不讓你出去?」
郭、郝二人都是徐琿的手下,和侯大貴不搭界。
「我沒見到老侯,在北大轅門的是那個叫白旺的破落戶。」
「白旺?」郝搖旗颳了刮鼻子,「這廝貌似是八隊出身,不過一個百總,老實巴交的,還敢攔你?」
郭虎頭訕訕道:「是百總不錯,可我瞅他那架勢,怕是徐千總來了說話都不頂用。」
郝搖旗哂笑數聲,道:「老郭你好端端一條大漢,怎麼越過越窩囊了?論軍職,論武勇,那廝哪點比得上你?你怎麼就被他堵了回來?你不會是怕了老侯吧?」
郭虎頭臉一紅,慍怒道:「你厲害你去試試,要是能出去,老子營里那幾壇酒,都由你拿去。」
趙當世雖然明令禁止軍將擅自飲酒,可這口腹之慾怎可能說除就除。尤其是對於侯大貴、郭虎頭、郝搖旗這類人,沒有酒,命都要丟了半條。所以或多或少,每戰繳獲,都會私藏些在自己營帳里,偶爾偷偷拿出來小酌。趙當世後來也知道了他們的貓膩,不過只要不是飲酒過甚,誤了軍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他說得有模有樣,郝搖旗卻依然老大不信,嗤笑一聲,昂首挺胸大跨步出了帳門。
帳外大風橫吹,郝搖旗身體健碩,沒穿衣服也不覺寒冷,和郭虎頭一溜小跑到了北大轅門,還沒到,就聽見那裡人聲鼎沸。
郭虎頭手下幾個百總正擁在門口,唾沫橫飛,郝搖旗撥開人群一看,裡頭圍著一個身子瘦削的白旺。那幾個百總瞧見了郭、郝二人,更添神氣,快腳過來道:「見過二位把總,這姓白的好生可惡,咱幾個說到現在,還是連個縫也不讓開。」
白旺雙唇緊抿,臉色煞白,這時也慢吞吞走上來拱手行禮:「見過把總。」
郝搖旗哼了一聲道:「啊呦,原來白百總還知道俺們兩個。我還道這營里除了都使,就數百總你最大了呢。」
白旺聽出他意有所指,腆著個臉不作聲。郭虎頭說道:「白百總,都使出營未歸,那裡形勢不明,我幾個出去瞅瞅又怎麼了?都使若有個三長兩短的,這責任誰擔?」
「不成。都使走時吩咐,沒有準許,任何人不准踏出營門一步。」談到公事,白旺忽地變了個人也似,重新抬頭,滿臉堅毅。
「事急從權,我幾個沒有其他意思,都是為都使效力,都使出了差池,受害的乃是我趙營全軍,切莫因小失大。」郭虎頭耐心勸說。
白旺連連搖頭:「不行,要帶百人以上人馬出營,都需要都使的條『子。沒有條『子,就不能出去。」
郝搖旗一把推開郭虎頭,氣勢洶洶地欺到白旺身前,仗著身長體壯,居高臨下逼視他:「你小子可真諜活,我問你,照你所說,倘若敵軍打到了營外,咱們也個個當個縮頭烏龜,白白挨他們的打?」
白旺一本正經道:「都使說過,要是這樣,需得千總及以上軍職者批准,方可酌情出擊。」
「千總?」郝搖旗呆了呆,轉視郭虎頭。
郭虎頭撇撇嘴道:「徐千總這兩天腹部絞痛,根本下不得床,無法視事。」
徐琿自打在劍州為炮身擊中腹部後,遺下了痼疾,十天半個月腹痛就要發作一次,營中大夫看了多次也找不出癥結所在。這病沒法根治,徐琿也無可奈何,只能暗中祈願傷痛不要在關鍵時刻發作起來。好在這段時間以來,每逢戰事,都安然無恙,不過這幾天呆在營中,疼痛再度襲來,令他幾乎無法下床。
「聽到沒,徐千總有恙在身,開不了條『子,這麼算下來,論職務,就數我和郭把總了。我二人要出去,你有什麼理由阻攔?」
白旺堅持道:「不能這麼算,二位把總職位再高,屬下眼裡也只有都使、千總。」說著,指示手下守門兵士加強了對轅門的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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