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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對子(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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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懸當空,綠意濃盛的林海在和風下波濤起伏。透過林隙,一條黃泥小徑曲折向上。小徑兩邊雜草繁密,人走在上面刮動草枝,帶起窸窸窣窣的輕響。頭戴斗笠的侯大貴踩折一根擋道的橫枝,回顧身後三人道:「腿腳都麻利些,人可都是有頭有臉的角兒,咱們攢的局,自個兒遲了面子上需不好看。」

三人應諾,自他們身後又走上一人,對侯大貴道:「統制,向山腳路過的樵夫打探過了,沿這條土路向上便是山神廟。」

侯大貴朝他笑一笑道:「方才尚在想老李你怎麼還沒影兒呢,這次山神廟之會,若無你在,我可要失一大臂助。」與他說話的正是當下趙營無儔營前哨的哨官李延朗。侯、李二人不久前奉命趕來承天府辦事,星夜兼程至今,才算到了關鍵時候。

侯大貴是無儔營統制坐營官,也是李延朗的頂頭上司,李延朗在與他說話間從始至終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造次。

侯大貴欣賞李延朗低調的性格以及帶兵的能力,很早便希望將他拉攏到自己的麾下,但李延朗似乎有意與侯大貴保持距離,對侯大貴的幾次試探都裝聾作啞。侯大貴雖說鬱悶,可也沒有急躁,因為他清楚李延朗頗受趙當世器重,且有些來頭,迫之無益。因此打定主意,即便無法將李延朗收為己用,至少也得與其人維持住良好的關係。

在他看來,畢竟目前在趙營侯、徐、郭、韓、王五大將中,徐、郭二人算一個鼻孔出氣,王來興是趙當世心腹,韓袞則超脫於外,自己要鞏固住地位,壓制住另外四人,少不得要中級將領們的支持。而無儔營中,中軍白旺、參事督軍覃奇功都不是能夠拉攏的對象,所以獲得前、左、右、後四哨掌兵哨官的支持就顯得尤為重要。

談不幾句,一隻鷓鴣自林梢低掠而過,與侯、李同行的三名護衛揮動開山刀,劈開前路的幾叢刺灌。抬眼處,是幾段殘斷的黃土牆。黃土牆後,有一間竹屋,但上頭敷蓋的乾草已七零八落全無遮蔽,竹屋的木門下邊也腐爛了大半,有氣無力地掛著。而在竹屋側方,一座廟宇落於幾株高聳的古柏之間,但看其形貌,亦是失修已久,磚瓦脫落多有,廟前幾座石雕也東倒西歪,藏在雜草之中,與竹屋殘破仿佛。

「僻靜清幽,這倒是個談話的好去處。」侯大貴幹笑兩聲,語帶嘲諷。這時候,廟門口有人見著了他們,當即返身進入山神廟內。不多時,數人走將出來,當中一個魁梧漢子尤為急切,三步並兩步大跨上來,徑直抱住李延朗道:「九子!」

李延朗亦激動道:「五哥!」

侯大貴笑了笑:「果然是龍兄虎弟,今得聚首,大慰人心!」

李延朗鬆開手,介紹道:「五哥,這位便是我趙營統制官侯大貴。今日會,侯統制為主使,我為副使。」又道,「統制,他是我族中五哥......」

「我知,『射塌天』三個字報出來,但凡江湖中人,誰不豎個大拇指?」侯大貴立刻接過話,「在下趙營侯大貴,見過李掌盤子。」

那魁梧漢子搖搖頭道:「略得些虛名罷了,愧不敢當侯統制讚譽。」這漢子便是當今頗有名氣的大寇「射塌天」李萬慶。李萬慶是陝西延安人,聽說其家族源出隴西李氏,只不過是偏房小枝,且到他這一代早已中落上百年,情況比之那「漢室宗親劉玄德」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當初背族從賊,是以自起「萬慶」為名以免玷污族譜,但到了後來,卻混出了名堂、日漸壯盛,這「萬慶」之名也好似成了本名。

李萬慶讀過點書,頭腦靈活、善於應變,雖自起事來跌宕起伏,但終歸都能穩固向上,且在各家大勢力間來回求存,始終保持著十分的獨立性。以名氣而言,與劉國能旗鼓相當,二人的行事作風也有些類同。趙當世之所以此次派李延朗隨侯大貴同來承天府辦事,也是考慮到了他與李萬慶的宗族關係。

說話間,幾人自李萬慶身後也走上來,李萬慶指著一名黝黑五短身材的中年漢子,道:「此乃賀掌盤。」又看向側邊一個尖三角臉的漢子,「藺掌盤。」最後拍拍右後的圓臉漢子,「這是劉掌盤。」

侯大貴聽了,心中瞭然。「左金王」賀錦、「亂世王」藺養成、「爭世王」劉希堯,無一不是曾經縱貫馳騁川陝乃至東南的當世大寇。

賀錦笑眯眯地看著侯大貴道:「侯統制,你家掌盤子現在可好?」

侯大貴笑道:「托左金王的福,我家主公萬事安康。」接著補一句,「我家主公常在人前提的一句話便是,若無那時左金王贈藥,便無今日趙當世。」

賀錦聽罷,洪聲大笑,笑聲震林岳,甚是爽朗。

李萬慶道:「老賀,人趙老弟現在是朝廷命官,該稱大人才是,你還土垃吧唧稱什麼掌盤子。」

賀錦面帶笑意:「俺這不是說溜嘴了嗎。整日價都是與這家掌盤那家掌盤說話,卻從沒榮幸和官府的大人們講過話,難改口咯。」說著對侯大貴道,「俺早就知道,趙兄弟不是池中物,有朝一日定當騰飛九天,現在看來,俺這眼光也不算差。」又笑笑,「更聞他近日斬殺了張雄飛那豎子,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是個好漢真豪傑!」

藺養成也道:「不錯,我亦曾有幸與趙兄弟共事。那時我與他均在李闖王手下效力,是他力排眾議,定下圍殺曹文詔的方略,更親手割下了姓曹的首級,大振我義軍氣勢。現在想來,那份膽勇,實非常人能及。」言及此處,上去握住侯大貴的手道,「侯統制,我們見過。可惜貴營後來就轉移了,你我難進一步交往,甚是遺憾。」

侯大貴笑道:「無妨。我欽慕掌盤之名,神交既久,分外珍貴。」心中其實對藺養成的鬼話完全不以為然。

藺養成嘆氣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留在陝西,更不該又出了河南。否則與趙兄弟共襄大義,轟轟烈烈干下一番事業,豈不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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