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北戰(三)(2/2)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嘿嘿,老子將姓景的當廢物養,沒想到現在倒派上了用場。」郭如克頗有幾分自嘲的想著。他現在有幾分慶幸,慶幸投敵的不是宋侯真或魏山洪,今日只要換做這二人中的任何一個站在對面而不是景可勤,那他所面臨的壓力必定較之現在大上數倍。
「敵馬軍何為?」又有一名斥候回陣,郭如克再次問道,不經意間,攥在手中的令旗差點滑落。他將手在馬鞍上擦了擦,居然已經沾滿了汗珠。
「未動。」斥候說道,「步賊再動,於五十步外再次為我銃手所阻。」
郭如克長呼口氣,強行安撫胸腔中那顆狂跳的心。和景可勤的作戰進展與預測無二,不管景可勤再怎麼拼命,鳥銃手占據八成以上的前哨在主動進攻時的衝擊力不值一提。粗粗估計,戰場上景可勤拋下的屍體恐怕沒有一百也有五十。
「我倒要看看,回營的馬兒到底有多少耐心。」郭如克暗自哂笑。景可勤部雖然徒勞無功,但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作為一個沙包、拿人命吸引了右哨正面火力的作用不可小覷。馬光春要真想在岑彭城外取勝,趁著這個機會包抄兩翼是最好的選擇,否則一旦景可勤部傷亡過大徹底崩潰,回營馬隊獨自面對完整的小三才陣,必得付出更多的代價。
景可勤部屢攻無果,但每次退縮過後必會捲土重來。以此見之,馬光春施加給景可勤的壓力甚大,以至於景可勤甘願冒著兵士臨陣譁變的風險硬著頭皮往前沖。溪畔那與右哨相同的號角聲再起,明知道結局的景可勤再一次督軍發起了衝鋒,但這一次,右哨銃手未裝填完畢,僅憑藉著預備著的弓手、弩手就將戰意已經低至谷底的景可勤部射了回去。郭如克見狀,徑直派人通知魏山洪,讓他立即開始做應付馬軍的準備。
果不其然,俄頃之後,終於傳來了回營馬軍動作的消息。郭如克起初尚存懷疑,可當看到遠遠的黑色的飛虎旗被無數素白色大旗完全蓋過的景象,在馬上豁然挺身,右手也不由自主將掌中的令旗木桿捏得緊仄無比。
「左翼一排長槍手!」
「右翼二排狼銑手!」
「......」
戰鬥開始後一直沉寂著的右哨左右翼這時候各隊各伍塘兵拉回飛奔,傳令戒備。相較於已有景可勤部不斷試探衝鋒的正面,右哨的左右兩側很可能是回營馬軍突破的重點。趙營以火器為主,輔佐以少量長短兵兵士,這些長短兵兵士肩負著維持整個隊列穩定的筋骨作用,所以無論是兵源的擇選還是訓練的強度較之從前都躍升數倍。考慮到鳥銃手為主的序列最怕衝鋒及短兵相接,所以在這些長短兵兵士平日訓練的內容中,抵禦衝擊力堪稱最強的各類騎兵的進攻是重中之重。
郭如克令旗一舉,很快,左右翼都傳來雄渾的呼喊振作聲。長短兵兵士們擦動著手中的兵刃,相繼發出清脆卻又帶有肅殺之氣的金屬碰撞聲。這樣的聲音匯成一片久久不絕,仿佛蠢蠢欲動的鋼鐵猛獸伺伏在右哨陣型的左右。
「賊馬已過小溪!」
「賊馬自左右抄掠而來!」
郭如克屏息聽著斥候不斷傳回的信息,雙眼也從戰場的左端掃到右端,又從右端掃到左端。馬光春雖有名氣,但一舉一動循規蹈矩,已成自然。狀況全在預想中,郭如克雖然緊張,但原有的些許懼此時均已煙消雲散。
「來,好馬兒。昔日你營辱我主公,今日才算與你見個深淺!」郭如克因為激動,雙目瞪起有如銅鈴,胸中烈火雄燃,全身都不由自主劇烈顫抖起來。
「賊馬自正面穿陣出!」
突然間,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傳入郭如克耳中。郭如克猛然一震,回過神揪住來報的那名斥候,厲聲喝問:「你說什麼?」
那斥候重複一遍道:「賊馬自正面陣中傳出,數目不詳!」
郭如克不禁氣窒,急眼朝前看去,果見紛亂不堪的景可勤隊中不知何時,已然飄立起了數面素白色大旗。
「正面似現賊馬軍,遵統制之令,是否收縮後撤?」郭如克還在震驚,一名魏山洪身邊的塘兵扒開兵士,躥到他馬前神色匆忙道,「二排銃手放銃方歇,短時難以繼續阻擊!」
魏山洪也同樣注意到了正面而來的回營馬軍。
郭如克再度舉目望向左右,續有斥候來報:「左右翼敵馬皆游弋,其意不明!」
「糟!」郭如克聞之,捶拳一嘆。按正常速度,若回營要抄襲己軍左右,那麼此時當應在陣左右五十步內了。然而就看當下,全神貫注等待著回營馬軍到來的右哨長短兵兵士面前,哪有半個回營馬軍的身影。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馬光春的變招結結實實打了郭如克個措手不及。
正如魏山洪的口信所說一樣,正面的兩排鳥銃手為了阻擊不斷衝突的景可勤部,已經放了數輪銃。而今方在休整,回營的馬軍就趁勢而出,此分明觀察蓄謀已久,以左右翼行虛兵,實則主力全在當中。右哨兵力捉襟見肘,左右翼已經將所有精力都聚在兩側,臨時變陣一來不及,二恐怕引起混亂。然而以右哨孱弱的正面想抵擋住馬光春的全力一衝,亦是天方夜譚。
辛苦一場,難道功虧一簣?郭如克咽了口唾沫,腦袋急轉,希望能迅速想出應對之法。然而,望著正前方遠處那不斷湧現、不斷不絕的回營馬軍,他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孰料正值此時,景可勤部中忽起一陣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