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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北戰(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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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湖陽鎮東門外,回營馬軍占盡優勢,明眼人一看就知難與其在平地上爭雄。景可勤不是初出茅廬的新人,既然有上坡固守之意,就不該在坡下擺出進攻的後半月陣,實難想像他會犯這樣低級的指揮錯誤。

宋侯真登時大急,正要差人去尋景可勤陳說利害,猛然間一眼瞥到遠端湖陽鎮牆垣下的穩穩噹噹的回營大旗。也就在那一刻,仿佛一股電流擊穿全身,驚的他不由後退兩步。

「哨官!」左右兵士趕緊將他扶住。

「我......」宋侯真唇齒皆顫,雙目陡然間失去了往日光彩,頹然落寞,「扶我去樹下。」

左右兵士愕然對視一眼,不明就裡,但見宋侯真垂頭喪氣的樣子,亦不敢多說。

宋侯真蹣跚著返回樹下,陽光自樹椏透出,映出樹蔭斑駁陸離。他撒開兵士們攙扶的手,一屁股坐了下去,仰頭靠在樹幹上。

「替我將甲松松,嘿嘿,緊了些,喘不過氣兒。」宋侯真吩咐道。

兵士們茫然不解,只得依言執行。甲冑的扣環拉索被強行撐開,宋侯真如釋重負般長長吁了口氣。

「哨官,前哨景哨官想快到了......咱們是否要去接應......」有兵士忍不住,出言說道。

宋侯真微閉雙目,沉默半晌,輕聲道一聲:「不必了。」

事到如今,不久前的疑惑連成一道脈絡,清晰無比。景可勤沒有犯錯,在坡下躊躇不前的回營馬軍也沒有貽誤戰機。錯的只有他宋侯真。

「昌先生,老熊......」遙想漢中往事,宋侯真的眼前走馬燈般浮現出一個接一個的面孔,「主公,郭統制......」不知怎麼,每想起一個人,他的心中都會被緊緊揪住,或是不舍或是愧疚,「老劉,饒姑娘......」想到後來,腦中昏昏沉沉如同喝醉了酒,他索性不想,伸手摸向了腰間匕首。

「虛活了這三十年啊......」最後一個念頭閃過,宋侯真遽然想起了已過世十餘年的爹娘。即便雙親的面容在記憶中都已模糊,他還是忍不住淚水盈眶,「侯真不孝!」

「哨官!」

耳畔兵士們的驚呼似春雷炸響,但宋侯真只覺喉頭一重。繼而揮動的右手綿軟無力地自胸前垂落於地。對他而言,數十年的戎馬生涯,至此結束。

皮靴踩著坡間碎砂而來,景可勤雙眉禁皺,望著喉頭插著匕首的宋侯真屍體出神。

「老宋,形勢逼人,你不死,我就活不成。你既自盡,也免得你我同僚一場,相見無顏。往後逢七逢九,黃紙美酒,必少不了你。」景可勤嘆氣自喃。

回營雷霆一擊首先擊潰了左哨,景可勤雖想救援,但為時已晚。再想退兵,馬光春部下馬軍仿若鬼魅,飄忽難測,他進不敢進退不敢退,陷入維谷。馬光春看出了景可勤的動搖,向他拋出了橄欖枝。選擇往往只在一瞬間,馬光春只給了景可勤半柱香的時間考慮。最終,景可勤低下了頭,答允了馬光春替回營攻坡的投降條件。

「這便是渠首?」背後一個雄渾的聲音響起,回過神的景可勤明顯感到較之宋侯真剛死時,北坡上下的喊殺聲平息了許多,看來回營馬軍的主力也已上坡收拾殘局。

轉過身,是一個極為高大雄壯的身影。身影的主人臉型瘦長,寬肩窄腰,高突的眉骨及深陷的眼窩看著不似中原人氏。此人便是這支回營馬軍的主將馬光春,多年殺伐累積而成的極強氣勢壓得景可勤全不敢與之對視。

「是......此人乃前哨哨官宋侯真。」

馬光春打量了坐死樹下的宋侯真一眼,輕描淡寫命令隨行兵士道:「將他首級割了。」

兵士們上前呼哧呼哧動手,景可勤有些不忍,背身不看。然而他卻忽感一隻大手不知何時搭上了肩頭。

「這等宵小,不過下酒菜。趙營大將郭如克、統帥趙當世才是正點兒。你帶我取了他們的項上人頭,往後回營必有你立足之地。」馬光春渾厚的嗓音充滿了震懾力,景可勤不自覺佝僂起了身子,點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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