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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南守(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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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昏半明間,孫團練的表情也晦明難辨,他搖著頭道:「只知是南來之賊,具體哪家旗號,我......我實不知情。」尋即解釋道,「我雖領團練防守城門,可今日衙門裡傳信,西城門防禦暫由衙中弓手接替。才交接不久,這城西就亂了。」

楊招鳳瞭然道:「有人支開了你,與賊寇裡應外合,接進了賊,又散播謠言,誣陷廉將軍逞凶,是也不是?」

「正是。」孫團練苦著臉道,「據在城西戍衛的少許團練鄉勇說,西城門已洞開,有賊兵自外湧入。我思來想去,也不會是已經在城內安頓的廉將軍所為。」

楊招鳳說道:「如此說來,倒是衙門裡有人通賊?」

孫團練心一橫道:「不錯。」續道,「暮前調令忽至,我就猜到夜間未必太平。楊將軍與廉將軍都是好人良將,今番必是受到奸人陷害。」

楊招鳳疑道:「團練與縣中差役、弓手相異,更有守城之重則,沒有知縣印信,無人能臨時調動。難道祝大人他......」

孫團練咬咬牙道:「祝大人德高望重,不會做此等辱沒祖宗之事,定是背後受人擺布。」

楊招鳳心道:「事已至此,非方寸間可以妄下定論,眼前最緊要的還是與老廉會合,同撤出是非之地。」便道,「無論事出何因,我得先去尋我營兵馬。多謝孫團練提醒,若捱過此劫,日後必當湧泉相報。」說罷,拱手要走。

誰料那孫團練當即急了,一把扯過楊招鳳的袖甲,懇切道:「城西龍潭虎穴,萬萬去不得。楊將軍且聽我一句,此去向北,可走北偏門出城,有我在一路無人敢阻攔。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除了城,咱們見機行事!」

楊招鳳一愣神,正納悶孫團練為何苦口婆心執意要自己避去北門。再一想,方懂他的考量,敢情這孫團練接連苦勸不因古道熱腸,而是在為後路擔憂。賊寇進犯,必然洗城,孫團練看情形沒有通賊,難說就能保全身家性命,所以名義上救楊招鳳一命,但往細里想,與強勁的趙營馬軍共進退於他又何嘗不是一道護身符?再有,賊兵再強,按當前湖廣局勢,也不可能坐城死守,長則三四日、短則一二日,必然撤走。若朝廷秋後算帳,本就有守城職責、且無實質官身的孫團練或許會淪為頂包的替罪羊。

思及此處,四面八方的殺聲突烈。孫團練正滿眼殷切等著楊招鳳回應,暗處一人衝過來,直接將他推到一邊,對楊招鳳道:「參軍!城西方向消息,有大股兵馬破了西城門正湧入城中,沿路燒殺縱火,口稱我趙營替天行道!」說話的是趙承霖,他微微喘氣,補充道,「西面營地的兄弟們都被衝散,死生不明,幾無戰力可言。廉哨官亂中墜馬,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楊招鳳揪心道,正說間,縣學門前空地上,本佇立著的數十騎趙營馬軍遽而躁動起來,但聽「倏倏倏倏」,無數飛矢划過黑沉的夜色凌空射來,眨眼間,馬嘶人沸,騎士與戰馬們下意識閃避,相互擁擠,本就促狹的空地上頓時混亂起來。

「上馬!」敵兵已至,楊招鳳振臂高呼。多年的戰鬥經驗指引著楊招鳳暫時放下所有的疑慮,專心面對不期而至的敵人。

「參軍,敵騎自西、南兩面來!」鼓譟的馬軍中,趙承霖扯著嗓子,高聲喊道。

楊招鳳一正兜鍪,伏在馬背上抬眼而視,幽黑的遠處巷口,幾道寒光閃過,猛然間,十餘銀甲騎士飛躍而出,當中一匹戰馬極為雄駿,在原地不斷跳躍顯得興奮異常。背上那騎士則一手揚刀,一手提溜著個布包,縱聲笑語。

楊招鳳問道:「他笑什麼?」

趙承霖繞馬而回,面若死灰,澀聲道:「廉......廉哨官已經戰歿......」

這一句,似百餘面黃鐘大呂在楊招鳳腦中震響,他只覺天旋地轉,坐在馬背猶如坐在陡峭的山巔:「老廉......」兩個字才出口,餘光里一點亮芒閃動,他心一繃,側身要閃,怎奈身體此刻卻全然不受使喚,又笨又重。

「救參軍!」

隨著耳邊趙承霖的呼聲高亢,楊招鳳的思緒也戛然而止。

蒼茫四合的夜空下,棗陽縣城卻喧囂通明仿若白晝。三人立於城外幽謐的小山山頂,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雖身處身處二里外,但縣城中耀出的光線依舊將他們臉龐的輪廓都照得明明白白。

「進城打頭陣的是誰?」最先打破沉寂的是個五短身材的中年漢子,他滿臉陰鬱道。

與他相伴的一魁梧漢子道:「楊傻子。」接著道,「他進去,趙營這點人,怕都得折了。」

另一個三角臉的漢子搖頭道:「可惜了趙營這些馬軍。」轉問,「老劉不來了?」

那魁梧漢子道:「老劉早說了,不稀得看。早知道也是這個結果,我三個就不該大半夜的摸來這裡看吹風。」

那三角臉漢子道:「棗陽一丟,雙溝口與舂陵城之間的聯繫就斷了。舂陵城小小一地早晚也保不住。我看這趙營啊,凶多吉少嘍。」說著笑著對那五短身材的漢子道,「老賀,姓趙的靠不住,看來咱們得儘早換個出路才是。」

那五短身材的漢子默不作聲,靜靜又看了遠端的棗陽縣城一會兒,方道:「乏了。」言罷,低著頭,自顧自向小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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