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狼狽(一)(1/2)
護送華清郡主以及朱常法回襄陽的隊伍由趙當世親自帶領。為避免節外生枝,一切低調行事。隨行護衛的不過從趙營親養司中抽選的二十人,華清與朱常法所搭乘的也只是尋常樣式的馬車。此外,這次交接華清郡主,趙當世並未知會湖廣布政使司方面,而是僅僅派人去找了陳洪範。
趙當世這麼做,一方面自然是由於小心謹慎,另一方面也含有向陳洪範示好的意思。陳洪範是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趙當世的用意。迎回郡主這麼一份大功勞送上門來,他當然也樂得其成,而且,他還反過來向趙當世遞出了橄欖枝,邀請趙當世送回郡主後,一併飲酒敘樂。在趙當世的布局中,陳洪範堪稱最為重要的一環,如今既然你有情我有意,一切好說。
出營前,郭如克恰好帶兵歸來。他向趙當世提出述職的請求,但被趙當世以脫不開身為由拒絕了。雖說趙當世有著要護送郡主出行的「正當理由」,但可以想見,敏銳如郭如克,心中自然也對趙當世的態度有數,權作先期的敲打。
棗陽距離襄陽並不算遠,走官道僅三十五里罷了,以馬力慢行,清晨出發,及暮便能抵達。朱常法的馬車在前,華清的馬車在後,二十餘騎並行左右,走到正午,已至滾河北岸的蔡陽鋪。蔡陽鋪雖小,但唐代之前,亦曾是郡縣治所。東南方向有個白馬寺依河而建,趙當世帶人去寺里用了齋飯,又小憩的二刻鐘後,開始招呼眾人動身。
趙當世扶華清上馬車,左右不見小竹,疑問:「小竹去哪裡了?」
華清笑道:「還不是拜你營中那個孟將軍所賜,當真是樂不思蜀了。」
趙當世微微皺眉道:「她是你的體己人,若無她在身邊,你行事多有不便。也少了說話的人。」
華清搖頭道:「無妨。是我讓小竹留下的。」
趙當世輕嘆:「你這又是何苦。」
「我倆能避免遠離,冥冥中必有佛祖保佑顯靈。《增一阿含經》里說,『若有眾生知反覆者,此人可敬,小恩尚不忘,何況大恩』。咱們以德行感恩佛祖菩薩的庇佑,多成人一樁美事又有何妨呢?」
趙當世聞言,默然良久,方道:「只要你心中歡喜,我便安心。」續而道,「倘若日後思念小竹了,派人來說或是修書一份,我即送她來見你。」
華清莞爾一笑:「那屆時又要勞煩趙將軍你啦。」
看到這純真爛漫的笑,趙當世的心頓然一松,只覺時間最好美好的事物也不過於此。他正自出神,那邊周文赫走上來,沉聲道:「主公,寺外有些不對。」
趙當世聽罷,回眼再看華清,華清向他眨巴眨巴眼睛,就縮回了廂內。他跟著周文赫走出幾步,餘光里一個瘦小的身影急急趕了上來。正眼看去,卻是這白馬寺的主持。
那主持是個乾瘦的老僧,灰色的僧袍也不知多少時日沒清洗了,沾滿了塵埃泥漬。但趙當世知此僧平日樂善好施,周濟了遠近不少窮苦百姓,故而並不以他邋遢而有所偏見,依然尊敬合十道:「主持,貴寺齋飯清爽可口,我等感激不盡。」
那主持回了一禮,臉上有焦灼神色,道:「寺外來了一群官兵,各個凶神惡煞,口口聲聲要入寺搜查歹人。小僧們遮攔不住,知大人有勇略,特請大人出面幫忙解圍。」
趙當世聽了這話,先是一愣,周文赫道:「來的應該是棗陽縣的團練和弓手。」
「團練和弓手?」趙當世臉一黑。根據之前楊招鳳的描述,他與孟敖曹在途中曾遭遇過一夥棗陽縣弓手,一陣廝殺後剩了些漏網之魚。此番這些人再來,搜查什麼「歹人」,極有可能出自身兼棗陽縣巡捕官的褚犀地的授意。
大風大浪經歷了無數,九死一生也不知凡幾,諒一群鄉勇弓手,趙當世當然不會有半分畏縮。他答應了主持,目視周文赫。周文赫以及十餘名親養護衛當即聚攏過來,隨後緊跟。
寺門處甚是喧囂,幾個寺中和尚堵在門口,正與外頭的人爭執。內中有和尚見著了主持回來,一溜小跑上前,捂著臉哭喪道:「師父,這伙官兵好不講道理,弟子稱寺內客滿不再放行,他們卻一再要蠻橫入內。弟子......弟子還有幾位師兄弟臉上都吃了他耳刮子。」說著,將手挪開,趙當世看過去,果見他半張臉已然紅腫臌脹,可見對面下手之重。
主持緊著臉,望著趙當世道:「大人,你看......」
趙當世點點頭,大跨上前,分開眾僧,只見山門外那一簇執棒荷槍的倒真有不下二三十名官兵。領頭的一個疤瘌臉走上來,打量了一下趙當世,道:「奉縣中命令,聽說這白馬寺內有匪類劫持貴人,特來鋤奸。」
對面雖然只是個不入流的小頭目,但趙當世還是禮節備至,對他客氣拱拱手道:「在下鹿頭店參將趙當世,方才正在寺內用齋。寺內皆善僧良民,並無盜匪。閣下要尋的匪類,只怕不在此間。」
那疤瘌臉一聽「鹿頭店參將趙當世」幾個字,似乎有些驚疑。趙當世便著人取來隨身符印給他對校了。那疤瘌臉返身回去,和幾個伴當合計了一會兒,復走上來,道:「此處距離鹿頭店甚遠,不知趙大人有何貴幹。」
趙當世笑道:「協守襄陽是我本職,棗陽亦屬襄陽片,我帶人巡檢,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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