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無前(三)(1/2)
「褚犀地」這名字聽在耳里,韓袞再熟悉不過。此人不僅是趙營在棗陽縣的肉中刺,也是差些致孟敖曹於死地的幕後黑手,天道輪迴報應不爽,誰能想到短短兩個月光景,他反而陰差陽錯栽到了飛捷營手上。
「棗陽城大亂,百姓流徙出城,散逸四野,這廝混跡其中避難。屬下打馬經過,覺其面白衣淨不似常人,揪出一問,才知身份。」趙承霖睥睨著抖如篩糠的褚犀地說道。
韓袞著左右將褚犀地硬架起身,冷著臉問道:「賊寇洗城了?」根據趙承霖探查百姓逃散出城的情況可以猜見,眼下城內必然已是人間地獄。
一聽韓袞口出「賊寇」二字,褚犀地便知這伙捉了自己的兵馬並非來自曹營,很可能乃朝廷官軍。登時改顏換色,不見了恐慌悽然,袖子一抖長身站立。他此刻雖儀容不整,但舉手投足間依然透著不小的倨傲。
「我乃棗陽縣典吏褚犀地,爾等何人,敢無禮太甚!」褚犀地瞪起眼,滿是慍怒。
韓袞未答,斜里趙承霖再稟道:「曹營賊寇在城中大肆燒殺搶掠,知縣祝允成以下官員死節者無計。城北、城東屍首堆積如山,渠水為之塞流。」復看向褚犀地道,「這廝隨行伴當三四人,妻妾七八人,都已經著後隊帶回來了。」
「聽說棗陽縣有奸人為曹賊內應,褚大人可知其故?」即便對褚犀地十分厭惡,但對方畢竟是有身份的官吏,韓袞涵養不錯,強按下不悅詢問道。
「不知!」褚犀地一甩大袖,壓根不拿正眼看他,反厲聲質問,「爾等將我困在此處意欲何為?不怕我一紙訴狀將你告上朝堂,令爾等丟了官帽、更丟了腦袋!」
才說完,一人自村巷內衝出,徑將褚犀地按在地上,喝道:「狗賊,你害我這許多年,老子今番正好與你理論!」說完,兩記老拳立時揮出,結結實實砸在褚犀地腦袋上。
韓袞急令兵士將兩人拉開,轉目看那出拳之人面生。趙承霖介紹道:「這位是棗陽縣的孫團練,正是他引路帶屬下等出城。」言罷,看看嗷嗷痛呼的褚犀地,再看向氣喘如牛的孫團練,眼中滿含贊意。
趙營尚無任何發落,棗陽縣團練和棗陽縣典吏卻先不顧睽睽眾目,公然上演全武行,韓袞看著這啼笑皆非的一幕,搖頭無語,褚犀地從地上爬起來,揉著生疼的額頭,罵道:「姓孫的,你打我,好大膽子!」
孫團練一反當初唯唯諾諾的姿態,戟指怒斥:「縣城蒙賊,賊寇屠戮劫奪無戶能免,我姓孫的早就一無所有。如今只剩爛命一條,還怕你不成!」接著搶上前去,「狗仗人勢的東西,借著知縣大人對屢次欺侮老子,老子現在就要討回公道!」話落拳出,將褚犀地再度打翻。
韓袞與趙承霖等圍著看他倆窩裡鬥的熱鬧,心中痛快淋漓,自也無人勸架。孫團練是練家子出身,平日裡也注重鍛鍊,幾招出去有板有眼,虛弱的褚犀地怎是對手,不一小會兒,就給打得眼冒金星,暈頭轉向地大呼求救。
眼看孫團練越打越起勁,韓袞適時將他架開,勸了兩句。孫團練狠狠吐口唾沫,抱手怒瞪趔趔趄趄的褚犀地。
韓袞忍著笑扶住褚犀地,道:「褚大人,沒事兒吧?」
褚犀地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抹去嘴角的血沫,大聲呼著氣喃喃道:「姓孫的......待我回到縣城,必、必叫你好看!」粗喘幾下,推開韓袞,「爾等,爾等聽著,給我備馬,我現在就要離開這兒。如若不然,我......」
「你待怎地?」韓袞面淡如水,「棗陽縣已遍布流寇,尤其縣城一帶,更是魑魅橫行。沒我等護著,料你走不出五里。就算你能僥倖躲過流寇搜殺,你那幾個走不動路的老婆,可未必能逃出生天。」
聽了這話,褚犀地跌宕的心情略略冷靜,似乎想到些什麼,眼神呆滯地投向地面,流露出濃重的哀怨。少頃,他抬起頭凝視韓袞,又一次問道:「你是什麼人?」
韓袞朗聲應道:「我等都是鹿頭店援兵營的將士!」
褚犀地陡然色變,怔怔著轉過身去,抿唇不語。韓袞瞧他不說話,以為他對往日齟齬芥蒂甚深,便不多言,叫過趙承霖道:「時下各處情況未明,凡事都得謹慎對待。這姓褚的與我營頗有干係,切勿讓他走脫了,需嚴加看管。」
趙承霖允諾,韓袞補充道:「還有,將他安置在廟子坡的別舍,千萬莫讓老孟知曉此事。」孟敖曹脾氣暴躁、行事張狂,又曾遭棗陽縣弓手羞辱,可以想見褚犀地落在他手裡會是如何下場,「另,安排快馬一匹去鹿頭店,向主公稟命褚犀地的事兒。」
韓、趙二人竊竊私語,褚犀地都看在眼中。他輕輕嘆氣,一瘸一拐走到斷碑邊坐下,將頭埋在寬袍大袖中,沒有再說一句話。
往鹿頭店傳信的塘馬次日平旦回到了坡子廟。
和甲而眠的韓袞一宿難眠,立刻召見了那塘馬。那塘馬倒非孤身一人,與他同來的尚有新官上任不久的提舉外務使司外務使傅尋瑜及兩名隨行的外務行人。
「南事孔急,不知主公援軍何時能到?」自家人打開天窗說亮話,韓袞直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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