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動搖(四)(2/2)
當時,發現饒流波被送走了後的侯大貴如喪考妣,徑直找到趙當世。兩人在別帳內待了整整一個下午,沒人知道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麼。但等侯大貴出帳,將惠登相找來布置軍務時,惠登相卻發現他雙眼紅腫,顯然曾動過不小的情緒。因為常陪侯大貴左右,耳聞目睹的惠登相比旁人更清楚饒流波對於侯大貴的重要性。
作為血染征袍的廝殺漢,每天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很少有人還有精力去思索男歡女愛,惠登相就是其中的典型。在他眼中,女人和衣服一樣,都是華而不實最多錦上添花的玩物,唯一的用處或許便是傳宗接代。但他驚訝發現,一介糙漢侯大貴竟然對饒流波這個風塵女子真動了情。無論趙當世用了什麼法子將侯大貴的不滿壓制下去,惠登相相信,饒流波這個女人終將成為侯大貴與趙當世之間永遠的刺。
「統制,趙當世冷酷無情,用人唯親,你在趙營只會被永遠埋沒。以前是徐琿,現在是郭如克,往後恐怕楊招鳳、李延朗之流統統都要爬到你的頭上。」惠登相將手搭在侯大貴的肩上,平淡的聲音夾雜在風聲中顯出些哀愁,「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為趙營捨生忘死,趙當世卻是白眼狼,有眼無珠。八大王名動天下,眾望所歸,為他效力,必能讓統制大顯身手!」
侯大貴蹲在地上,雙肩微微聳動,過了許久仍無表態。惠登相有些著急,聲調一提道:「八大王來招,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統制只要迷途知返,抓住了這個機會,就是翻身之日!」
山風中,侯大貴沒了響動,又過須臾,緩緩站起,嗓音略帶些沙啞,問道:「我若歸了八大王,八大王要我做些什麼?」
惠登相愣了愣,道:「你說此間嗎?」見侯大貴並無否定意,繼道,「西塔院的兵力千餘,必不能明目張胆帶去西營。我之意,這些人就送給回營便了。」
「送給回營?」
「正是。八大王與老回回、曹操有約,攜手共滅狂徒趙當世,統制奉趙當世之令穿插後方,本意是要截殺馬光春,咱就反其道而行之,設個局將千人全送給馬光春,借回營之手除了這個大患。如此一來,對回營、西營皆大有助益。」惠登相越說越興奮,似乎已經看到將侯大貴帶去西營的自己當眾受到張獻忠嘉勉的景象。
侯大貴「唔」了一聲,沒再說話。惠登相則道:「然而要行此計,白旺、李延朗是兩塊絆腳石,不得不備。這兩人都對趙當世愚忠耿耿,想必難以說動,就這兩日,得想個法子將他們除掉。」說著又是一笑,「不過只要統制出手,白、李也只是瓮中鱉罷了。」
「嗯......」侯大貴應了聲,心情顯得十分低落。
惠登相走近一步道:「統制,大好前程只需你點個頭,一切都在你我掌握之中!」他深怕夜長夢多,侯大貴思慮過重導致動搖之心復定,於是心一橫,語氣加急,決定破釜成舟,逼迫侯大貴就範。
侯大貴看上去依然很是猶豫,月光下,他的唇齒都在輕顫,喉頭雖然偶有翻動,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統制!」惠登相費盡口舌,等來侯大貴這樣優柔寡斷的場面,不禁憤怒,一吼之下卻聽坡側「咔咔」幾聲,似乎有人踩斷枝椏,當即身軀一震,拔刀便追了過去。
黑夜之中,惠登相扒開坡側茂密的蒿草叢,卻不見人影,但憑著暗淡月,卻能看到里側被人壓過而倒伏的雜草以及折斷的許多小樹枝,後頭侯大貴小跑過來,問道:「有人在?」
惠登相心中劇跳,略帶幾分彷徨道:「是......看這行跡,應當是人......」
侯大貴緘默不言,只是嘆了口氣。惠登相驚惶過後,鎮定下來,厲聲道:「不成,咱們得快回西塔院,先下手為強!」說罷,也不顧侯大貴詫異,徑直跳下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