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反戈(四)(2/2)
趙當世搔搔頭,回道:「我想了想,還是飛捷營。此營是我軍精銳,機動力亦最強,放在那裡,有老韓坐鎮,萬無一失。」
王來興笑一聲道:「褚犀地敢動飛捷營的人,只怕老韓是要將棗陽縣往死了盯。」隨即問,「老孟回來了嗎?」
趙當世點頭道:「日前托林大人打了聲招呼,縣獄不會不放人,想明日也就該到了。」並道,「所幸老孟筋骨結實,聽說身體尚佳。這次風聲未泄,有他咬緊牙關的一份功勞,等他回來需好生犒賞一番。」
王來興接著將話題一轉道:「七方鄉本便毗鄰我營田地,得其東北數百頃地,剛好連成一片。」說著苦笑,「屯田的初案剛出,這一來又要連夜修改了。」
趙當世想了想道:「我預計將這些地送給左家。」
「送給左家?」王來興眉頭輕挑,「這四百頃地都是上好的膏腴田地,頭前我便眼饞得緊,現在好容易拿到手,就這麼白白讓給左良玉?」
趙當世輕搖頭道:「事關策略,不在田地本身。」
「策略?」
「我軍方略之一便是結納左良玉。我費盡心力交厚左夢庚亦為其中一步。左思禮曾說過,左家曾數次嘗試收購棗陽無主荒田未果,我以此相贈,左良玉必然欣喜。加之大阜山銀礦確保再無縣中干涉,兩廂大禮送上,不比送些金銀俗物來得誠心?」
王來興有些不甘道:「這禮物未免太過貴重了。」
趙當世解釋道:「無妨。四百頃土地,僱人耕種是個問題,且田地在我營眼皮底下,我大可以向左家提議由我營出人手幫忙耕作,收穫則與左家分潤。料想左家一不出錢二不出力,坐享其成,豈有不高興的道理?」
這麼一說,王來興才算接受。
趙當世打趣道:「來哥兒,瞧不出,當了統制,說起話來也變得硬氣咯。」自從來到棗陽,趙當世分明感覺到王來興行事作風的改變,尤其是在當上統制屯田營田諸事之後,他愈加顯得穩重硬朗。趙當世看在眼裡,喜在心裡。自忖當初決意支持王來興上位的決定沒有錯。
王來興聞言,略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笑了笑,似乎又回到了當初那個在趙當世面前青澀靦腆的形象。
屯田諸事繁雜,王來興沒在帳中待太久,不過一會兒就告退了。他之後,傅尋瑜歸營求見。趙當世先前派他又去了一趟谷城,以給八大王送美酒為名,探聽西營虛實。但聽傅尋瑜回報,西營上下安堵如故,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舉動。而且傅尋瑜歸營前還特地去找了老友呂越,想從他口中探出點虛實,亦無果。
等傅尋瑜告退,趙當世對昌則玉道:「老侯曾在南面親眼見到西營大將白文選與馮雙禮,這二人皆張獻忠肱骨猛將,輕易離營必有要事。而先前又曾捉拿西、回、曹三營細作於一處,我看這恐怕是山雨欲來。」
昌則玉頷首道:「主公所慮甚是。記得郭統制出擊唐縣時,便得知老回回、革里眼等豫寇正陸續向豫南方向聚集。如今曹操為亂承天府地面,其目的地也極有可能在於北上。若自唐縣向南劃線,自承天府向北劃線,再自谷城向東劃線,三線交匯之地,便正是我棗陽縣。」
趙當世嚴正道:「這三人既欲圖我,所謀為何?」
昌則玉答道:「於回營,主公斬殺其營大將,已是過節,老回回義氣當先,不能不顧;於曹營,曹操想重返楚北、鄖陽發展,所隨各營雜部又極多,必得將我營擠開方好生存;於西營,則與我營圖其類似,純一山不容二虎罷了。這三人有舊怨,也有舊誼,聯起手來也不是稀奇事。未雨綢繆,主公亦要早做準備。」
趙當世深然其言,道:「我將此擔憂與陳洪範也說過了,他之意,若屆時真起爭端,必會相助。」
昌則玉考慮片刻道:「陳洪範非善戰之將,職責又在於嬰城而守,主公切不可將太多希望寄於其身。」尋即說道,「屬下以為,方今有兩部兵馬主公可提前聯繫,或許有實在臂助。一為左良玉,一為龍在田。」
趙當世以手托頷,點頭表示贊同。
昌則玉道:「左良玉為援剿總兵,本有馳援之責;龍在田則不日將進屯楚北。這二部戰鬥力皆強,主公與他倆友善,便立於不敗之地。」
趙當世聽了,笑起來道:「先生所言極是,左、龍二人,我都正竭力爭取。然而縱然無他二人相助,我亦無所懼。」
昌則玉聽他信心滿懷之語,眉頭先是一皺,而後卻想到一事,復舒顏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