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王將(二)(2/2)
行了不足十里,前方煙塵揚天,一支軍隊趨步而來。柳紹宗遠遠打量了對方旗號,當即驚駭:「姓劉的怎麼來了?」看旗號,來者是關南兵備道劉宇揚標下兵馬。
領頭的是劉宇揚手下的一個守備,柳紹宗持鞭拉韁,喝問:「爾不守城,來此何干?」自打上一次在趙營手下吃了虧,柳紹宗與劉宇揚就說定,他倆一個負責野戰,一個負責戍衛。這守備今天理應輪值守南城的望江門。
那守備在柳紹宗面前絲毫不敢拿大,在馬上躬身抱拳:「回安遠伯話,在外斥候偵得西面有戰況,劉大人恐有疏忽,特差我來助戰!」
柳紹宗心道助你奶奶個熊,老子又不是去永恩寺搶郡主的,歪著嘴道:「這就不勞劉大人費心了。你回去吧,告訴他,一切順遂。郡主安然無恙。」他夥同瑞王與趙當世交易的事劉宇揚知道,但有關三千百姓的事不知道。
那守備態度真誠道:「既然來了,那下官說什麼也得護衛郡主與安遠伯周全。」
柳紹宗暗忖多你一個也不打緊,乃道:「既如此,那你去先頭開道。」
兩軍合一,又行三里不到,背後突然蹄聲如同地震。柳紹宗心中駭然,一念間自覺不妙,尚未來得及出聲,後方長而清脆的嗩吶聲連響三陣,緊接著聽到有官兵驚恐呼嚎:「賊寇來啦,賊寇來啦!」
趙營的馬軍忽至。
柳紹宗貪趕路程,加之心裡有鬼,所以並未設置斥候游邊,誰想這會兒趙營真的來人了,他完全措手不及。
他手下現在六七百人,加上那守備帶來了人,大致一千人出頭。等趙營的馬軍猶如彎月,圍成個輪狀將官兵三面包起來,他才發現,趙營來的馬軍,絕不下一千。
馬車驟停,華清聽聞四周勢若鼎沸,掀帷問道:「小竹,出事兒了?」
小竹哆哆嗦嗦,縮著腦袋應道:「是,是,賊,賊寇又來了。」
正值此時,華清猛然聽得一個聲音於外而起:「請安遠伯柳總兵出來說話!」這聲音洪緩有力、亢若蛟龍,不是那朝思暮想著的趙當世是誰?
她渾身一顫,雞皮疙瘩都起滿雙臂,也不管什麼端莊,徑直將頭向車窗外探,可惜窗口太小,她慌張下連試兩次都無果,能做到的,僅是將兩條臂膀伸出去罷了。
她還在掙扎,又聽趙當世再說一遍原話,柳紹宗的聲音也傳出:「我便是柳紹宗,閣下是誰,有何正教?」比之趙當世,他的嗓音無疑就虛了許多。
「柳總兵,我趙當世本敬你是條好漢,所以願意與你協商交易。可誰想,你也是個表里不一的偽君子。」
「你,你胡說什麼?」柳紹宗氣急敗壞地喊道。華清這時,忽然住了動作,重新安安靜靜坐回到了位子上,側耳傾聽。
「早前定好,我將郡主交付於你方,你方以兵糧以及安置災民為置換條件,是也不是?」趙當世聲勢沛然,聞之如同滾雷。
「是,東西都給你了,災民我也接了,你還要怎樣?」柳紹宗毫不相讓,立刻回應,只是中氣明顯欠缺。
「哼,那可不一定!」趙當世語中帶怒,「在永恩寺,我方清點出的確有九千餘石糧,可裝車時才發現,壓在底下的將近兩千石,裡頭裝的,都是陳谷爛谷,黑爛透底耗子也不屑吃的,你叫人吃?這還不算,另外還有近千石,只外部填上秸稈、麥稈,裡面竟然是砂石。哼哼,柳總兵,你是當我們蠢,還是你自己蠢?」
當時在永恩寺,王來興查驗了上頭堆積的兩三千石糧草後,沒有發現問題,為了趕時間,他便取點計過的每麻袋的平均重量為標準,快速算出了所有重量。卻不知柳紹宗早有預謀,提前幾天搬運,就是為了在這裡面搗鬼。還是後來侯大貴精明,回去檢查時一袋一刀,切口確認,才發現端倪。
「我……」柳紹宗一個字高亢後,話音急轉直下,悄無聲息,過了許久,才復起,「怕是你貪心,想再騙些糧草。空口白話,肆意誣賴,如何能服人?」
卻聽趙當世長笑一聲,道:「這且不論,那麼你縱兵於小溪邊殘殺災民之事怎麼說?」
華清在車裡聽罷,訝然失聲,她也聽到,車廂外的小竹,也驚呼了出來。趙當世這一聲喝問,好似投石入潭,頓時激起千層浪。原先還因為緊張屏氣凝神的官軍這邊,都在受到更大的震驚後,亦開始小聲議論開來。
柳紹宗感受到了身邊的吵擾,且驚且怒,他呼道:「趙賊!人明明是你殺的,居然還恬不知恥,栽贓嫁禍到我頭上?我是大明官軍,如何會殘害人民,會做這種事的,只有你們這種卑鄙骯髒的賊寇!」
他氣急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罵了個痛快。口不擇言後,趙營的陣中也開始騷動,很顯然,這些為趙營出生入死的騎士們,都為他的話感到憤怒與仇恨。他有些擔心,便又道:「趙當世,你也算是個有膽識的。大丈夫說話,光明磊落,你想要什麼直說,我回了漢中,酌情給你就是。」他話說的大氣,其實細細聽來,一派畏懼懦弱,避戰之情昭然若揭,他才說完,趙營這邊就傳出好些恥笑聲。
柳紹宗又氣又急,為了撐住自己的場子,再言:「趙當世,凡事都講證據,睜眼說瞎話,誰不會?」由此反戈一擊,想將難堪轉移到趙當世這邊。
華清當下心「砰砰」直跳,十分擔心趙當世就此無言。雖然她應該站在柳紹宗這邊,然而鬼使神差,她竟然希望趙當世說的,都是真的。